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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物中探寻西夏王朝

来源:太原晚报 作者:邢占平 2026年06月23日 10:35

迦陵频伽(资料图)

  走进山西博物院会展中心二层“贺兰怀古——西夏陵出土文物展”展厅,墙面“贺兰怀古”四字沉厚古朴,一眼便将人的思绪引向千里之外的贺兰山。五百多年前,明安塞王朱秩炯驻足贺兰山下,望着遍野层叠的古冢,挥笔写下“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彼时他眼前错落起伏的荒丘,正是沉寂数百年的西夏帝陵。如今这批来自贺兰荒陵出土的文物跨越山河来到三晋大地,让我们不必西行塞上,便能触摸那个消失在史书缝隙里的党项王朝。

  公元1038年,李元昊在西北称帝,建立大夏,史称西夏。宋、辽、金并立的乱世之中,党项人凭贺兰山为屏障,据河西沃土,立国近两百年。世事风云骤变,1227年西夏覆灭于蒙古铁骑,战火焚毁宫阙陵庙,修史之人也未曾为西夏单独立传。曾经雄踞西北的王朝就此蒙上厚重尘埃,只剩贺兰山下九座帝陵、两百余座陪葬墓,静静封存着独属于党项文明的秘密。2025年7月,西夏陵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60项世界遗产,这片沉寂千年的古陵,终于重回大众视野。而这场远赴三晋的文物特展,正是一把解锁西夏文明的钥匙。

  展览分为“大夏寻踪”与“大夏陵寝”两大单元,一百二十余件出土文物串联起西夏完整的文明脉络。步入“大夏寻踪”展区,仿佛跟着党项部族走完迁徙立国的漫长历程。从部族东迁的艰难跋涉,到李元昊完善典章制度、独创奇异西夏文字;从农耕桑麻、商贸冶铸的市井烟火,到举国崇佛、广建浮屠的精神信仰,一件件器物勾勒出西夏王朝鲜活的社会图景。刻着“天盛三年首领”的铜印、镌有“内宿待命”字样的铜牌,是西夏军政体系的实物佐证,方寸铜器之上,能窥见当年朝堂规制与边防建制;白釉花口瓷瓶、褐釉剔刻花扁壶,则带着浓郁的游牧民族气息,瓷胎上流畅奔放的纹饰,融合中原制瓷工艺与党项审美,见证了多文明交融的独特风华。

  移步“大夏陵寝”单元,视线骤然沉静下来。这里陈列着西夏帝陵的残存遗迹,诉说王朝最后的体面与荣光。灰陶鸱吻、绿釉迦陵频伽、石雕力士支座,皆是当年皇家陵园的建筑遗存。残缺的陶塑神兽线条雄浑有力,力士屈膝负重的造像古朴厚重,不难想象昔日贺兰山下皇家陵殿飞阙台崚峙的恢弘盛景。几块破碎的汉夏双语残碑最令人动容,一边是中原通行汉字,一边是党项自创的方块西夏文,两种文字并列镌刻,尽显西夏兼容并蓄的文化内核。石碑虽断裂斑驳,文字漫漶不清,却依旧执着地记录着王朝功勋、礼制规制与精神信仰,是遗失王朝未曾沉默的证言。

  贺兰山远在西北,三晋大地与其相隔千里,这场跨越地域的文物展,让两种古老文明在此相逢。山西是华夏古文明腹地,晋地文物多承载中原礼乐文脉;而西夏文物带着草原与戈壁的苍茫气息,两种文明对望,更能让人读懂华夏文明多元一体的壮阔底色。驻足展厅,望着残碑、陶兽、古印,朱秩炯笔下遍野古冢的画面跃然眼前,那些如水上泡沫般起伏的坟茔之下,掩埋的不是被遗忘的蛮荒部族,而是一段鲜活、丰盈、灿烂的西北文明。

  “贺兰怀古”四字,怀的不只是贺兰山的荒陵古冢,更是一段被历史遮蔽的岁月。一件件出土文物穿越时空而来,填补史书空白,让消失近千年的西夏重新有了清晰轮廓。走出展厅,心中只剩感慨:山河无言,文物有灵,贺兰山下的旧梦,终在山西博物院里,得以重新与人相见。

(责编:王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