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时间一下子充裕起来。最让我惬意的，便是与一帮同样退休的老年诗友结伴游山、吟诗联句。古人说“闲则能游名山，闲则能交益友”，这些年的银龄生活，真可谓诗酒趁年华。
记得2020年夏初，我和中镇诗社的几位老友相约去雁荡山优游。说是优游，其实不过是效仿古人，闲住几天。没想到，这次本非正式活动的闲住，却成了最令人难忘的经历。
雁荡山史称东南第一名山，我们的闲住，得力于乐清诗友赵乐强先生的热心帮助。最有趣的当属联句了。那天游西漈八折瀑，景色极佳，微阴正宜闲游。返回车中，我提议联句，请东道主赵乐强先出句。他望着雨后山色，吟出第一句，大家便在车身摇晃中很快联成一首：“诗人扶醉雨中回，莫笑清时纵酒杯。四月丹霞留翰墨，百年陈梦待风雷。侵寻佳丽山川地，领略东南大雅才。眼底烟云俱扫尽，廓然新境自今开。”
游大龙湫时，更是尽兴。雨后水势更大，我们散坐在溪石上，俯看清流，尽情啸咏。我忽发奇想，吟出“大龙湫下坐清流”一句，请大家再次联句。很快联成一首：“大龙湫下坐清流，闲对烟霞事事幽。雨后空山云叆叇，夏初层树鸟啁啾。江郎笔老情非老，谢守诗留屐亦留。报与月明花更好，重逢准拟在金秋。”联句过程中还有个小插曲：陈仁德提出“雨后空山云淡淡”后，又推敲“淡淡”要不要改。要接下句的罗连双着急了，催问：“你倒是‘淡淡’还是不‘淡淡’？”陈仁德一笑，提笔改作“叆叇”，这才有了罗连双的“啁啾”。听到胡迎建的第六句，我提议“更”改“亦”，结果他写出来是“迹亦留”，我说还以为是谢公屐的“屐”呢，大家齐声说“屐”好，他便改作“屐亦留”。这般无拘无束、各抒己见的情景，至今想来仍觉有趣。
后来我们又去了芙蓉镇，在柯家楼顶平台品茗联句，又联得一首，尾联为“鸥盟已订金秋约，更作悠闲海上吟。”因为赵乐强还说金秋要带我们乘船作海上游，后来果然成行，华艇畅游东海，又是另一番气象。
这些年，这样的诗旅还有很多。刚退休那年的暮春，我与一帮老年诗友会聚于永济，同游中条山王官谷、登五老峰，吟诗联句，乐不可支。我们还多次畅游四川山水，又同游康巴高原，那里的壮美令人心醉。2014年夏，我们去了伊犁，在唐布拉草原住过一夜，我写下《唐布拉草原之夜》：“遥天雪岭西望久，万里今来一放歌。如画山川供俯仰，宜人风物耐消磨。鸟声歇后星芒近，夜色丽时诗思多。好梦为留尼勒克，他年寻访定重过。”10年后的2024年夏，我又和几位退休者自驾畅游全疆，一个多月时间饱览大好河山，作诗近百首。在恰西景区路口歇息时，没想到旁边坐着的竟是歌唱家腾格尔。他刚到，我正要离开，彼此点头一笑，也算是旅途奇遇。
南边，我和诗社社友数次同游雷州半岛。如今常住海南，又和当地几位老年诗友游遍琼州，写下的诗比新疆还多。多地结伴游历，不但作了许多诗，还写了不少文章，其中许多发表于全国性大报。
转眼这些年过去了，当时欢游联句的情景宛在眼前。清代张潮说：“闲则能游名山，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茶，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莫大于是。”我想，这说的正是我们这些银龄诗友的生活吧。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有诗、有友、有山水，这样的晚年，何其幸哉！
马斗全 口述
记者 张慧 编辑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