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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甲骨文更早的朱书文字

来源:太原晚报 作者:韩亚丽 2026年01月13日 11:12

朱书扁壶(陶寺遗址博物馆藏)

  从西侯度人类最早的火光,到陶寺巍然初现的城邦,再到曲村晋侯墓地悠远的钟鼎之音,山西这片厚土,宛若一部无字的地书,层层叠压着中华文明最深远的记忆。而在这漫长相序的章节中,有一页,薄如陶片,却重若千钧——那便是陶寺遗址1984年出土的朱书扁壶。

  在襄汾陶寺遗址博物馆静谧的光线下,它静卧于展柜之中。口长径20.8厘米、短径9.2厘米,腹最宽24.8厘米,残高27.4厘米。一眼望去,不过是件残损的陶器:造型粗朴,胎体厚重,并无炫目的纹饰。唯有壶身之上,那几笔用朱砂写就的字符,历经四千余年风霜,依然鲜红如血,灼灼欲言。

  陶寺,这片坐落于黄河中游、汾河之滨的古老土地,被众多史家推测为“尧都平阳”所在。先民于此筑城建庙,观象授时,制礼作乐,早期国家的雏形在此破土萌蘖。这尊扁壶,便出自陶寺文化晚期,原是汲水盛浆的日常用器。其口微卷,腹身一面鼓凸,一面扁平,便于入水与携行,凝结着远古生活的实用智慧。然而,历史的戏剧性往往藏于平凡之下。当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拂去其上的尘泥,一个清晰的“文”字,赫然惊现。

  这个“文”字,笔画稳健,结体端庄,与后世成熟的甲骨文、金文同气连枝,血脉贯通。在它的对面,另有字符相伴,笔意朦胧,似“尧”非“尧”,似“邑”非“邑”,如同一个永恒的谜题,吸引着一代代学者执钥探门。那可能是一个部落的尊号,一片圣地的指称,抑或是一句献给天地祖先的敬语。无论如何,它证明着,在黄河流域的这片高台上,人们已经开始尝试用固定的符号,镌刻思想,铭记存在。

  最令人动容的,是扁壶沿口的残破处,竟被古人以朱砂细致地涂抹一周。这绝非随意修补,而更像一种庄严的仪式——为残缺赋予意义,为器物注入灵魂。它或许曾是祭司通神的法器,在缭绕的烟火中传递人天之间的讯息;又或许,它陪伴一位尊贵的逝者长眠,那环绕裂痕的朱红,便是引渡亡灵穿越幽暗的温柔灯火。这抹红,是先民对宇宙的敬畏,对生命的沉思,是他们用最原始的媒介,构筑起的一座精神灯塔。

  如今,我们隔着一层玻璃,与它静静对视。恍然间,仿佛看见四千年前的汾河之畔,先民们抟土成器,汲水而歌,虔敬地将心中所思化为笔下山川。他们绝不会想到,这平凡的陶壶与随性的书写,会在浩渺的时空中漂流至此,成为我们溯源根本的星图与航标。

  这早于甲骨文七百余年的朱书笔迹,无疑是探索汉字起源最珍贵的物证之一。它昭示我们:文明的诞生,从来不是石破天惊的瞬间,而是如汾水汇入黄河,是无数细流在光阴的河床上默默浸润、悄然交汇的结果。这件扁壶,既是最朴素的汲水器,也是一个伟大的“文明孵化器”。

(责编:王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