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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傅雷至法国巴黎留学,一方面在巴黎大学文科学习,一方面到卢浮美术学校听课,期间撰写了《塞尚》一文。塞尚是后期印象派的代表人物,他认为绘画的目的在于形、色
、节奏、空间的探索,试图借助色彩的配合而不依赖明暗效果表现体积。
金灿灿的印象派把人们的视线从呆板沉稳的学院派那里吸引了过来,至此现代油画也进入了黄澄澄的麦收季节。欣赏过印象派户外阳光下获得的强烈而准确“印象”的人们,犹如囚困阴牢的孱人推开了久封的窗扉,炫光既刺眼又温暖。而在此之前,古典的西方绘画一直在正襟危坐地将画布上的颜料越涂越厚,越涂越脏。阳光激活了画家们跳跃的情感,阳光下的感觉真好!
油画走过了漫长的中世纪,走过了生动的文艺复兴,印象派理念的出现也就理所当然了。每一次的变革,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的,都应有它的合理性,画家们经过迁徙跋涉苦苦寻觅后,灵感却是身边那束最为常见的阳光,看似带有嘲弄意味的结论,其实包含有很深的哲理,于绘画于音乐于文学无不如此。任何一种文明,开始的时候都是灿烂夺目的。艳阳高照下的《击壤歌》率真无邪,波光粼粼中的《海伦》娇娆无比。历史的积累同样能使艺术沉重抑郁,噫嘻二胡穿过弯曲雨巷,长吁短叹,吟啸喟然,哀怨凄苦之音固然抒情达意,但历久闻听,不免产生慨惋苍凉、伤心痛体之悲,这时便需换一曲欢快酣畅的京胡,于高仰激越扬首伸眉间抖擞精神,奋发意气。婉约之后必是豪放,晦暗过去适逢豁朗。
远远望去,大雁塔通体煌煌,纵使此刻不在黄昏也非清晨。这幢建于唐代的名塔于明时,又在外周加砌了一层砖,虽说只有四五百年的历史,这层浮砖也已是漫漶斑驳了。这层表色是时光镀上去的荣耀,它不知销铄溶化了多少的沧桑反复。古建筑如此,古文明亦然。有谁说出塞尚们捕捉到的是现时的阳光,还是历史的苍茫?印象派绘画的登场是古典绘画的讫止,又是现代美术的滥觞,印象派的成功不在挣脱历史,而在升华岁月。在延续西洋绘画精神方面,这些大师们都是继往开来者,可以说塞尚们在阳光下描绘的就是古老文明躯干上的那件披风,是各自心中的那束明媚。
孤独者塞尚终生奋斗不息,为用颜料来表现他的世界。塞尚是20世纪抽象绘画之父,1890年以后,他的笔触变大,更具有抽象表现性,轮廓线也变得更破碎、更松弛,色彩飘浮在物体上,以保持独立于对象之外的自身的特征。塞尚作品中所寻找的真实,是绘画的真实。由于他逐渐感到,他的源泉必须是自然、人和他生活在其中的那个世界的事物,而不是昔日的故事和神话。他希望,把这些源泉里出来的东西转换成绘画的新真实。塞尚的成熟见解,是以他的方式经过了长期痛苦思考、研究和实践之后才达到的。在他的后期生活中,用语言怎么也讲不清楚理论见解。他的成功是画布上的发现,即通过在画上所画的大自然的片断取得的。
塞尚“用语言怎么也讲不清楚理论见解”,是被傅雷以国画的理论轻而易举地解释明白的。塞尚终其一生追求的不就是国画里的写意手法,傅雷是最早发现这一现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