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先生都是工薪阶层,工作很忙,只是偶尔有空闲时才到独居的父亲处吃饭。 我和先生都是不擅言辞的人,平时很少说笑。女儿在家里早习惯了我俩的木讷,也变得少言寡语的。父亲是那种朴朴实实的退休工人,一辈子都当埋头苦干的老黄牛,也是闷声不响的。所以有时在父亲家中吃饭,一顿饭下来只听到锅碗瓢盆响,父亲只是默默地给我们夹菜。 有一次到父亲家中吃饭,父亲不知为什么说起了邻居朱老伯吃饭时掉假牙的笑话。我们全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突然变得很轻松,女儿笑得趴到她外公的肩上,作势要扳开他的牙看。那天父亲笑得很开心,脸红通通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从这以后,每次到父亲处吃饭,父亲都要讲这个笑话。一开始我们听了还是哈哈大笑。说的次数多了,我们都听厌了。只有我的先生勉强敷衍着笑一两声,声音空洞。女儿却不乐意了,噘着嘴吃饭,把碗筷弄得叮当响,有时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父亲却还不觉察,每次都激动地把那个笑话讲完,然后独自呵呵地大笑起来。我和先生只好尴尬地望着他。 这样的次数多了,先生觉得有问题了,回家后悄悄地对我说:“你父亲怎么了?老是说那个笑话?会不会……”先生下面没说完的话我也明白,他怕父亲是那种老年痴呆症的先兆。 经先生提醒,我也觉得有问题了,我留意起来。有一次,我为公司办点事,经过父亲家,便进去看看父亲。我走进父亲家的小巷子里。那时正是早上八九点钟左右,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巷子里安静极了。太阳暖暖地照着,天气也很好,有风轻轻地吹着。父亲搬把旧藤椅坐在小巷的尽头,阳光照了一身,白发在阳光下闪着一点点的光泽。父亲脚边摆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好播着父亲爱听的相声,两个相声演员在收音机里一说一逗的,说得正热闹,然而父亲却睡着了。 收音机里清脆的说唱声虚虚的,在远处回响,越发显出巷子里的空寂。父亲微微仰着头,风把他的花白头发吹乱了,衣襟也没掩好,轻轻地一扇一扇的,像一只手无聊地轻拍轻唱,然而没有回应。我走过去轻轻地为父亲盖上滑落在藤椅上的衣服。父亲睡得很酣,微微张着嘴,嘴里有清亮的口水洇出,样子有点可笑。我却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便忍不住流出来了……原来,父亲只是寂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