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老师的腿疾康复之后,步伐轻盈,走得反倒比生病之前还要快。月英姐问他,这些年一次次和病魔抗争、屡战屡胜,究竟有什么秘诀。啜老师答道,秘诀就是人一定要有事可做,凡事要有规划。
每次前去看望啜老师,我从来不会空着手回来。或是他自己撰写的书籍、自编的文集、亲手整理的剪报,或是我需要用到的地方文化资料,他总会给我满满装上一兜。在我心里,他就是一座“行走的史料库”。
80岁以前,啜老师平均每年出版一本书。他一生能文能武,笔下的著作也兼具文武两类。除5卷本《洗尘文集》《晨曦集》等文学作品之外,还有《篮球史话》《银球情缘》《清徐体育人物图谱》,可以说是一部部微型的清徐体育发展史。这些书稿当中,既有翔实可靠的史实,也收录了大量珍贵老照片。外行只感慨老人做事细致用心,真正懂行的人都明白,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地方文化史料。
年过80岁,啜老师传播乡土文化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他精心挑选文章投送到公众号平台,一刻不停地搜集、整理民间史料,每一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一次,他拿出了1982年刊印的《东湖诗社作品集》。啜老师从小在清徐东湖边长大,是东湖诗社的发起人,自号“东湖居士”。他从卧室抱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报纸包,解开捆扎的细绳,里面有4册薄薄的诗集。书页是早年的有光纸,质地薄而发脆,纸面却细腻。
“太珍贵了!”我不由得心生感慨。
“关键这是孤本。”啜老师说道,只要有这套册子留存下来,东湖诗社的过往历史便有迹可循。最近这20年间,城乡改造、移民搬迁,啜老师搬过好几次家,很难想象,他究竟是怎样把这些旧物完好无损地保存了40多年。
作为啜老师的“入室弟子”,我还见过他有一本50年历史的记事本。上个世纪70年代,他把日常琐事一一记录在册:某年某月,家里盖新房,一块砖几分钱;某年某月,儿子降生、工作调动,双喜临门;某年秋天,大白菜涨价;某年某月,一斤豆腐、一斤肉分别卖多少钱。日复一日记录下来,本子厚厚实实,满是浓郁的时代气息与人间烟火。
啜老师深知时间沉甸甸的分量,3年、5年、10年、20年,岁月如同一颗颗坚果重重落在心上。仿佛他早就预料到终有一日,当捧起一件旧物,它就会像一支利箭,瞬间把我们带回自己的青年、童年时代。这时我们才恍然醒悟,我们亲身走过的这几十年,本身就是一段世事更迭的变迁史。许许多多事物早于我们慢慢尘封进岁月,而我们却像寓言里掰玉米的猴子,捡一样丢一样,一路奔波,到头来两手空空。
啜老师告诉我,前不久有两名研究生专程来到清徐,辗转多处终于找到他家,看到他保存整理的各类史料,激动地落下眼泪。说起这件事,啜老师嘴角扬起,满是欣慰与自豪,饱含着他对后辈的期许与扶持。他无偿拿出珍藏的史料,为后辈铺路,全力支持地方文化研究,一心想要把原汁原味的清徐文化长久地传承下去。
如若不是这份无私,我也不会有幸和这位曾经的县文联主席,结下一段跨越年龄的忘年之交。每次从他这里借资料,啜老师总是直接赠予,不需要我归还。他常常跟我说,资料你能用得上,尽管拿去。
近两年,啜老师年事已高,我登门看望他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常常是我、啜老师,还有已经76岁的袁老师,组成“铁三角”,围坐在一起畅谈乡土文化,聊尽兴之后,再约上师母一同去餐馆小聚,费用AA,已经成了我生活里一桩十分开心的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