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后,看着明秀寺刚开不久的大门,心头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憧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拜访你了,比起刚刚听到你的名字,心中的那片空白虽然淡了几分,但还是禁不住让人期待:明秀寺,你的身上,还藏着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明秀寺院落为坐西朝东的两进院布局。除主殿、过殿以及北侧的配殿外,其他都为复原后的新建建筑。平常人们走出过殿,大概率会忽略过殿门口的几通石碑。可要是直接前往正殿的话,可就会错过你的几件逸事。
在你的院子里,一共有四通石碑。四通石碑中,除了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碑文相对完整外,其余石碑均有不同程度的残缺。在碑记文字的记录中,有着你始建于汉代的说法,其后历代均有修葺。而在嘉靖碑中,就曾记录到一庵和尚用自己的钱修复北廊房,后“引以晋水,植以宜木”,造就了一番别致的风景。
那是一番怎样别致的景象,才能让你的名字冠以“明秀”二字?石碑上的文字给出了答案:“时风恬浪静,月光树影,参差荡漾,所谓秋月寒潭者也,寺名明秀或者义取于此欤。但承除之理数,成败之人为,从古然也。”
嘉靖二十一年(1542),在战火的摧残下,原本的你被付之一炬,附近的人们无不为之惋惜。在一庵和尚的徒弟宝山和尚与众人的努力下,中殿、钟楼等建筑相继重建。虽然后来仍经历过多次毁坏和重修,但你总体上的格局已大体不变。
沿着过殿进入二进院。在几棵高大的古树后面,那栋面阔五间,进深六椽的单檐歇山顶建筑,就是你在记录中的中殿(即今明秀寺中的正殿)了。因为带有琉璃剪边,且屋顶上的正脊与垂脊都覆有琉璃的缘故,人们也因此常常称你为“琉璃寺”。大殿平身科采用了单翘单昂五踩斗拱,有几分官式的风格。明间正中,是乾隆年间题写着“便是西天”四个大字的匾额。
大殿内采用了七架梁通檐用二柱的手法,在琉璃基台上面,金灿灿的三尊高大佛像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殿中还有阿难、迦叶、金刚、胁侍菩萨共计六尊彩塑。这九尊彩塑保存相对完整,形象逼真、装饰华丽,为珍贵的明代佛教美术实例。
要是光顾着彩塑的话,可就会忘了你殿内还有共计80余平方米的壁画。但稍显遗憾的是,原本有着满壁佛像壁画的北侧墙壁如今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作为主壁,在大殿的西壁上绘制了竖排三世佛与诸天画像。
经过一番查找,从资料中可以得知,所谓诸天,就是佛教中的护持佛法的神明称谓。西壁壁画中的所绘诸天数量为二十四诸天,围绕着壁画中的三世佛彩塑呈对称式分布。诸天常以祥云相连,造型圆润、面容丰满,相对于过去更加偏向民间化与世俗化。壁画线条细劲圆润,在色彩的运用上常以红、黄、绿色为主,其中还有白色、青色等色彩,并在局部使用了沥粉贴金的手法,让画面显得厚重又富有立体感。
离开中殿,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不时响起。坐在配殿旁的台阶上,在回味匠人的巧思之余,对你“身世“不禁多了几分好奇。在碑记中,除了记录你复修的经历外,碑记的落款也同样惹人注意。这些人当中不仅有当地的地方长官,还有明代僧纲司、僧会司乃至崇善寺、天龙寺等寺庙的管理人员。
重修明秀寺记(明嘉靖三十八年)
县治南十五里地名王郭村,有古迹寺一所。乃前主持僧师伯讳名德果号香风所修。后有亲教德增法号一庵,自舍钱帛独立复修北廊五间,引以晋水,植以宜木。时风恬浪静,月光树影,参差荡漾,所谓秋月寒潭者也,寺名明秀或者义取于此欤。但承除之理数,成败之人为,从古然也。
至嘉靖壬寅(1542),边将失守,北狄入寇,经兵火而寺为煨烬矣。乡人扼腕,行者叹嗟,黍离之诗,信不虚也。今有一庵徒原住道号宝山,此乃前师之善心,欲复明秀之旧貫,发心普化感信檀那,乃建中殿五间,七檩六椽,内塑金佛像,壁画诸天,修北廊房四间,钟楼一座,高三丈许,上悬鸣钟,由是废者复兴。见者起敬,游人登眺而络绎。
阿佛香火以居歆,而明秀寺复明矣。过客乡人,以手加额。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试思今夕,莫不皆然,予于丘住乎嘉?又于节次各处广修桥路,普济利人,有感而为是记。
石碑中落款的秘密,答案或许与“水“有关。对于人们来说,水资源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了庄稼的收成,争夺水源的事件时有发生。比如晋祠内就有着“三七分水”的典故传说。明代,晋王府及其他藩王就曾在晋源一带的小站屯、马圈屯等地留有庄田,因此与周边形成了一定的联系也就不奇怪了。
在民间,各个村落对于水源的争夺更多地集中在南渠。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王郭村在南渠各村中的重要性也凸显了出来。那时的你,不仅是当地寺庙群体中的一员,也扮演着承接祭祀水神庙后各村开办宴席的重要角色。这或许也就解释了你的重建,不单来自一位法师的愿望,同样也是民间、僧人机构乃至与明代晋王府之间相互联系的结果。
雨过天晴,也到了该向你告别的时间,原本惬意、平静的心情也凭空多了几分不舍。你北侧如今消失不见的那条小河,崇祯年间石碑上的重修经历,还有清代石碑上那篇改路的逸事……你身上的秘密真的太多。回头望去,看着你这边那如鸟翼般舒展的屋顶、华丽的琉璃、交错有致的斗拱,不由得让人思考——古建筑的魅力因何而来?是她华美的形制,还是她岁月沉淀下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