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又至,烈日当头。街头随处可见消暑的食客捧着一碗凉粉大快朵颐,这已然是夏日一道寻常风景。如今市面上凉粉品类繁多,奶白、浅绿,色泽鲜亮,大多以豌豆淀粉制作,不少人还会买上整块凉粉带回家,调配佐料阖家分享。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日常以粗粮果腹,我们兄妹五六个正值长身体的年纪。母亲总是想方设法改善伙食,盛夏时节,隔三差五便会亲手为我们熬一锅红薯凉粉。
母亲在副食品市场工作,终日忙碌。若轮到中午11点到1点休息,她进门便一刻也不肯歇息。先舀出一大碗红薯淀粉倒入铁锅,细心拣净里面混杂的草屑杂质,添上凉水,用筷子搅散结块,随即架到炉火上。
起初,母亲交代我和妹妹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我们不懂:“清水一般,有啥搅头?”母亲说:“不搅会起疙瘩。”于是,我们漫不经心地搅着,方向也不固定,怎么顺手怎么来。结果做的凉粉软塌塌,不筋道。待再做时,我们便不敢怠慢。待到面糊渐渐浓稠,手臂搅动吃力,便换哥哥、姐姐上阵,握着筷子或是擀面杖持续搅拌,常常搅得胳膊发酸。锅里浆液咕嘟冒泡之时,母亲便提醒大家加紧搅动。眼看着半锅乳白色浆液慢慢熬成青灰色凝膏,母亲伸手试探软硬,确认成形,立刻用铁铲摊到提前涮过凉水的盘子、篦子上,表层拍一层清水,吩咐我们端到阴凉通风处冷却。
姐姐开始捣蒜、切黄瓜丝和干红辣椒。母亲偶尔还会煮上一锅素卤,打入蛋花,添上金针、木耳、豆腐干,鲜香十足。
这时,凉粉也降温了,忍不住过去拍拍,紧紧的很有韧劲儿。母亲将它放到案板上,打片、切条后放进大盆,放上咸盐、姜末,滚烫花椒油“刺啦”一声倒下,再依次加入各式配菜,充分拌匀。酸辣香气飘出小院,路过的邻居总会探头询问:“里院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若是亲友登门,母亲便用这碗爽滑的凉粉待客。客人夹起滑溜溜的凉粉,红椒鲜辣、黄瓜脆嫩、芥末提味,吃得嘶嘶吸气,连连称赞滋味鲜香。我们几人也盛上满满一碗,入口清凉爽口,暑气顿消。
现在,每当回忆起那个年代,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童年吃到美食的幸福,又藏着深深的思念。难忘的何止是一碗夏日吃食,凉粉里盛满清贫岁月中,母亲抚育儿女日夜操劳、深沉绵长的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