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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故乡的那座溪亭

来源:太原日报 作者:王学礼 2026年03月26日 11:14

  文水县北徐村外,柏峁山脚下,曾有一座名为“溪亭”的皇家行宫。这座名字听起来小巧而清雅的亭子,承载了太多的历史烟云,它矗立在泱泱的唐代盛世,矗立在武则天的故园情思里。

  唐显庆五年(660)正月二十三,洛阳城还在新年的余温里沉睡,一支庞大的皇家仪仗已经整装待发。36岁的武则天以皇后身份,随高宗李治巡幸并州。此行的目的地,是她暌违多年的故乡——文水。

  二月辛巳(二月十三日),皇家车队进入并州界的文水县。徐村,这个吕梁山下、汾河谷地中的小村落,在得知皇后即将归来的消息后,早已忙碌起来。一座皇家行宫在武氏庄园内拔地而起,它“门横绕溪、煌煌如亭”,取名“溪亭”,成为这次省亲的核心场所。

  二月十六日、三月五日,寿宁宫内,溪亭之畔,宫廷舞会与大型宴会接连举行。杯觥交错间,武则天接见命妇,赏赐亲族,雨露普施。那些年长的妇人,各得封赏,“诸妇女年八十以上,各版授郡君”。这一刻,她是大唐朝的皇后,更是文水女儿。武则天这次回乡省亲,在溪亭住了26天之久。省亲之后,溪亭便沉寂下来。它静静地立在徐村的武氏庄园中,守着那份荣光,也守着漫长的等待。

  唐天授元年(690)九月九日,67岁的武则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一个月后,她下诏将故乡文水县改名“武兴县”,并仿汉高祖刘邦故事,免除全县百姓的税赋徭役。她要让“武兴”二字,永远镌刻在历史的记忆里。

  同年,她敕命将故乡的武氏庄院扩建为寺院,亲自题写“寿宁寺”三字镌于门额。那座沉寂了30年的溪亭,被纳入寺院之中,成为这座皇家寺院的一部分。从此,溪亭不再是单纯的故园之思,被赋予了更宏大的政治意涵。

  溪亭的命运,并未随武则天时代的落幕而湮没。北宋绍圣二年(1095)九月,文水县令卫奕辞官退职,同僚们在太原城南的溪亭为他饯行。此时的溪亭,已经成为太原地区的风景名胜,是仕宦们吟诗宴饮的雅集之地。

  两年后的冬天,官员吕陶专程来游寿宁寺、瞻仰攀龙台碑后,写下《游文水寿宁院》长诗,其中写道:“门阑闭邃户庭阔,金碧间斗皆煌煌。并人事佛素已谨,挟以富力尤辉光。”诗中的寿宁寺,依然保留着皇家气派:殿门高大,宫内深邃,庭院广阔,金碧辉煌。而“三朝宸札旧所赐,奎文宝迹人间藏”一句,更透露出寿宁寺不仅是一处风光优美的名胜地,更是珍藏高宗、武则天、睿宗三位帝王御书宝迹的博物院、档案馆。

  宋代书法家张商英也曾到访溪亭,写下《溪亭二首》:“林檎园北小桥南,水绿山青不易兼。戴胜降时桑破甲,驾犁啼处稻抽尖。”诗中描绘的景致,已是田园风光与佛寺园林的完美融合。与他同朝为官的石介,则在溪亭壁间题诗:“水近村东寺近南,水明山秀寺仍兼。烟笼远村浓还淡,云绕孤峰秃间尖。”诗中不仅写了寿宁寺与溪亭的位置,还提及院中“诗刻唐人碑,质致金宣,梵译字鲜鲜”——那些唐代留下的碑刻,那些密密麻麻的经幢文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寺院的前世今生。

  自唐宋以至金元,寿宁寺一直是文水境内的巨刹。明洪武年间,思贤、能仁等六寺并入,形成巍峨壮观的寺庙建筑群。寺外古柏森列,柏纹皆左扭,成为文水古八景之一的“寿宁怪柏”。而溪亭,这个曾经承载女皇故园之思的小小建筑,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模糊了身影。明代《永乐大典》中,只有简略的记载:“宫室:溪亭,在文水县寿宁寺内。”清雍正《山西通志》记载:“寿宁寺,在(文水)县北北徐村,唐天授元年建,寺前翠柏千株。”那时的寿宁寺,怪柏风貌依然;那时的溪亭,巍然屹立如初。

  今天,当我们站在由徐村衍生出的北徐村、南徐村的土地上,已经找不到当年溪亭的踪影,寿宁寺也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只有那些古地名:皇头沟、皇背地、五龙山,和那棵凤凰古槐,记载着曾经的辉煌。

(责编:王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