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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覆盖荒凉的英雄史诗——西宁南北山28年绿化纪实

2017年09月16日 19:05

  夏日的西宁北山。本报记者王伟才摄

  今天,如果你站在西宁街头,从任何一个角度望向四面的山野,都会看到满山绿树,仿佛古城西宁一直掩映在一片广袤的大森林里。可是,假如你能站在30年以前的西宁街头伫望,你看到的将是另一番情景,满目荒山,别说是树木,好像连草也没长几棵。

  据史书记载,商周时期的湟水两岸山野还有郁郁葱葱的林莽,可后来,那森林却从视野中消失了。至百年以前,西宁周边山野已经不见了树木。新中国成立后,虽然,对南北山的绿化从未间断过,但是,40年过去之后,荒山依旧,森林覆盖率也只提高了几个百分点,达到7.2%。

  30年前,记者曾登上北山顶眺望,目光所及处依然是荒凉。除却北禅寺脚下和山顶宁寿塔周边有一小片稀疏的小树之外,整个山野未见有树影。

  20余年前,记者又跟随时任青海省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尕布龙多次在山上穿行,发现很多地方已经种上了绿树,虽然,大多树木尚幼,难掩曾经的荒凉,但是,山野之上已有绿树婆娑,局部地方已然绿树成荫。

  30年后,8月17日至18日,记者用了两天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南北山的每一道山梁。所到之处,已经不见了昔日的荒凉。无论站在北山还是南山顶上眺望,周边山野都是一派苍翠,西宁俨然置身一片大森林的怀抱。

  走进位于北山脚下的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办公楼,巨幅南北山绿化工程遥感影像图便会映入眼帘。图上,纵贯东西的湟水河从西宁穿境而过,苍莽逶迤的两岸山野碧绿通透,像两块巨大的翡翠镶嵌着整个城市。

  这不仅是西宁南北山绿化成果的真实写照,也是青海人艰苦卓绝高原植树的生动实践,更是一部高寒干旱地区绿色发展的英雄史诗。

  寒旱地带的绿色奇迹

  中国西北干旱,青海也不例外,这是青海造林绿化的最大困难。

  而西宁南北山却把这难度放大到了极致,因为它的干旱程度超乎人们的想象。世界上,即使撒哈拉沙漠那样的地方,要是在沙丘上挖一个坑,只要足够深,很多地方还都能看到湿气。但西宁南北山却不是这样,它是一片干透了山体。记者曾很多次在南北山穿行,除了洪水,这片超过50万亩的山野之上,从未发现哪一条山沟里有山泉水源。

  “你很难想象这山干到了什么程度!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往地下挖,总会挖到湿土层,可是在这里,你越往下挖越干,见不到一点湿气。一开始,我还不信,换了不少地方反复验证,结果,所有的地方都一样。”这是尕布龙说的话。时间是22年前,地点在北山韵家口山坡。

  接着他又说:“所以在这里每种活一棵树,都很难。种下一棵树,你就得不停地给它浇水。只要水一停,树很快就会干死。”这也是为什么,南北山多少年年年植树不见树的缘故。直到现在,每年开春前到入冬,每天有一两千人都在山上忙着给树木浇水。他们每个人都负责一片固定的林地,浇一遍水最少也要用七八天时间,多则十天半月。一次刚浇完,就得赶紧浇第二次,循环往复,一刻也不敢懈怠。

  西宁南北山绿树成荫。本报记者王伟才摄

  南北山绿化的另一个困难是高寒,因为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春天来得迟,冬天来得早,植物生长期短不说,生长速度也非常缓慢。即使青杨这种本土树种,在当地河谷地带一二十年就能长成参天大树,而在这山上,一二十年顶多只能长成碗口粗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南北山坡陡沟深,土壤贫瘠,岩石密布,地形破碎。尤其是北山,很多地方的坡度超过60度,加之植被覆盖度低,土地表层有机质流失殆尽。而且,90%的土壤为栗钙土,并伴生大量羊脑石,到处都是盐碱。青海省西宁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张奎说:“这地方太阳一晒就板结,树苗种一批死一批,堪称绿化禁区。”

  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搞绿化工程,让荒山变绿,没有特殊的办法和几代人长期艰苦卓绝的奋斗绝难做到!

  时间到了1989年。青海省委做出一个重大决策:“绿化西宁南北两山、改善西宁生态环境”。西宁南北山绿化工程正是启动。尽管当时青海全省的财政收入只有6亿元,但是为了表明对此项工程的重视程度和让荒山变绿的果敢决心,硬是挤出了1350万元用于两山的绿化工程。这在改革开放早期的80年代末,称得上是一个绿色发展的超前实践。

  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个全新的体制机制由此确立,这是青海绿色发展史上的一次创举。青海省委意识到,要干好此项工程,单凭下发几个行政命令,单靠几个相关部门和西宁市的力量绝难完成。当年,青海省西宁南北山绿化指挥部正式成立,统揽全局,省委或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担任总指挥,主管副省长及西宁市市长担任副总指挥,全面负责绿化工程事宜,协调解决工程建设中的重大问题。

  28年过去了,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但这一做法一直坚持了下来,主政者亲自挂帅的高配规格一直没变,指挥部“一竿子插到底”的体制机制也一直没有变。

  省委书记王国生到青海工作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已经六上南北山。他说:“如今,南北两山树木成林,老百姓有口皆碑,留下了永远的一座丰碑。‘行人不见树栽时,树见行人几回老。’我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今天盖的楼房、建的广场、修的道路,虽然也是政绩,若干年之后人们也许就忘记了,但造了一片林、绿了一座山,给人们留下代际相传的宝贵财富,人们都会铭记于心。”

  省长、南北山绿化工程现任总指挥王建军说:“这一工程的实施,明显减少了西宁地区的扬沙天数,南北两山水土流失得到控制,植被面积不断扩大,水源涵养功能得以增强,生态环境持续改善,省会城市人民群众绿色获得感明显提升。”

  如果南北山绿化工程是一座大厦,那么,这项全新的体制机制就是这座大厦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才有了所有省直机关以及西宁地区各部门、各行业划片承包绿化责任区、全社会广泛参与的成功实践。

  “建立分片承包责任制,分别与指挥部签订承包责任书,颁发林权证,明确土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使‘谁种谁有’的政策切实落到实处”。张奎介绍说,“通过多渠道、多形式统筹资金,鼓励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政府和市民都是当事人、建设者,开创了全社会搞绿化的崭新局面”。

  紧接着,这些政策还写进了立法。南北山绿化指挥部成立的第二年8月,西宁市人大常委会通过了《西宁南北两山绿化条例》;12月,青海省人大常委会批准实施。次年,西宁市政府颁发《西宁南北两山绿化条例实施细则》;青海省政府下发《关于参与西宁南北山绿化的单位和个人享受有关优惠政策的通知》,明确了林地权属和最长可达50年的使用期限等优惠政策……这在当时的全中国也是走在前列的,这是前所未有的绿化政策环境。

  一个社会巨大的潜能就这样被唤醒和释放,一种原本分散零星的力量得以统一调动和聚合,把一滴滴汗水汇聚成一股强大的能量,播撒在昔日荒凉的山野,慢慢长成了绿色的林莽。这是一种全新的体制机制创造的奇迹。28年来,每年的植树季节,每天都有超过6000人的植树大军奋战在南北山上。

  28年来,累计有168个国家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驻军部队和部分个体经营者参与分片承包绿化,现有绿化承包责任区117个,形成了以省市两级指挥部办公室为核心枢纽、各承包责任区为基础的南北山绿化造林和管护体系。

  分布于南北两山广袤山野的这些绿化区,面积最小的不足百亩,最大的超过5000亩,大多都已成林。每个绿化区,都有自己的管护站,白天黑夜都有人照料守护。可以说,这干山头上种活的每一棵树都是一个奇迹。每种活一棵树,绿化区的荒山承包者都付出了无法想象的辛劳。

  截至2014年底,南北山绿化工程累计实现投资16.1亿元,平均每平方米投资11.5元。值得注意的是,在16.1亿元的投资中,南北山指挥部累计投入2.6亿元,占16.2%;西宁市财政累计投入4亿元,占24.8%。其他投资(各承包单位自筹)9.5亿元,占59%。尽管这只是所投入资金的比重,无法真实反映我们为南北山绿化所付出的代价,譬如常年在山上日夜劳作的数千农民工兄弟们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但是,透过这组数字,我们也不难看出,全社会力量为南北山绿化做出的重大贡献。

  8月18日一早,南北山绿化指挥部绿化处处长朱洪杰和朝阳绿化区现场负责人杨玉林带着我,从林家崖后面省公安厅绿化区索盐沟进去,沿着新修的绿化区公路穿越整个北山,最后从韵家口下山。从那里跨过湟水,再从杨沟湾进入西宁市直机关绿化区,而后穿越整个大南山(包括西山)绿化区,下午6点多从火烧沟出来。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南北山的绿化区里采访。

  到指挥部朝阳绿化区时已到午饭时间了,随行的杨玉林正好是这里的现场负责人,他便说,就在这里简单吃点吧,为吃饭下一趟山也不划算。除了一盘羊肉,桌上几样小菜都是山上种的和产的,有凉拌甜菜叶和苜蓿叶,有炒菜瓜,有韭菜炒鸡蛋,再就是一小碗拉面。我们吃饭的地方鸟语花香,就像个花园。特意赶上山来介绍情况的张奎感慨道:“看这地方不错吧,现在山上的条件好多了,不仅有房子住,有菜吃,劳动的环境也变了,到处像个花园一样。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张奎从1991年就在南北山绿化指挥部了。作为一名水利工程师,他为南北山62座水泵站、570余座蓄水池、2000多公里各级管道、18.6万亩可控灌溉绿化区的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可以说,覆盖整个南北山造林区域的林灌网络系统是他26年生命时光的写照。

  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办公室主任、省林业厅厅长党晓勇曾给记者如此描述这个庞大的系统:“如果山体也有生命,那么,南北山原本的生命循环系统早已枯萎,这些人工埋设的管网在某种程度上使其生命的循环体系得以恢复,并有了重新生长的能力。”他说,这是山体生态功能渐渐修复生成的基础。

  我们在三江集团绿化区看到,好几处山崖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朱洪杰指着那山崖兴奋地说:“这是近十几年才出现的景象,一开始还是星星点点的,后来慢慢连城了一片,越长越厚了。”青苔属地衣类生物,是生物登陆以后在地球表面最早生成的生物,堪称陆地生物的祖先。它的出现表明,南北山地表的有机质以及整个微循环系统已得到很大改善。

  刚开始实施绿化工程时,如何把树种活是首要的任务和最大难题,树种大多也以抗旱、抗碱品种为主,因而,大多成片造林都是单一树种,林分不合理,林相单调,这是大多人工造林的通病,也是人工林与天然林的最大区别。“经过一二期绿化工程的成功实施,怎么把树种活的难题已经解决,现在该是对林分、林相进行科学改造的时候了,主要的做法是针阔叶林混交,乔灌木结合。近几年,我们正着手进行这种改造。再过10年,你就会看到,整个南北山的森林也许更像一片天然林了。”党晓勇说,这是南北山绿化工程更加科学生动的实践,它必将谱写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走向生态文明的崭新篇章。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位于南山的西宁市城乡规划和建设局绿化区,见到了绿化办主任魏民劳。老魏说:“28年来,局领导换了十几任,可每一个领导上任后,对南北山绿化的事从未有过丝毫的松懈。多少年来,每年的造林季节,局领导班子成员,多的会拿出一个月的工资,少的也会捐出一千两千,即使每一位普通干部职工每年也会拿出300元支持绿化——这已经成了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为这片山头的绿化做出过自己的贡献。”

  这个绿化区有1500亩的面积。因为地处南山相对平缓的一面山坡,比较而言,这里也是整个南北山绿化条件最优越的绿化区之一,即便如此,这里也有羊脑石,也有盐碱,也有栗钙土。但是,28年过去之后,这1500亩的山坡上已经绿树成林。记者注意到,早年种的青杨已经长成大树,部分胸径已经超过了40厘米。一些油松和云杉也已长到五六米高了。山坡上还有暴马丁香、紫丁香、山杏等花灌类植物。

  这天下午,我们还见到了谢静,青海绿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区负责人,一个将青春岁月献给南北山绿化事业的女子。1999年他承包了火烧沟一片约5000亩的荒山——她补充道,实际面积可能会接近万亩——心想,要不了一两年她就会把它变成一片森林,那样,她也有一片森林了。第二年,她投入几百万,自己到宁夏、陕西一带进树苗。为了尽快见到自己的森林,她选的都是好看的树种,进的都是大树苗。可能这些树苗太大了,加上没有种树经验,种下之后竟没有一棵成活。面对那些干死的树苗,她傻眼了。这才意识到,造一片森林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在西宁的南北山。有好几次,她想不干了,女儿家家的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整天泡在这荒山上。也许是她跟这荒山有缘,17年过去之后,她还在这山上。与17年前所不同的是,这山上真的长出了一片森林。她所承包的这片荒山都已经种上了树,也都成活了,没有细细统计过,但少说也有500多万棵绿树,那可是她17年的青春岁月啊。一想到自己的青春岁月长成了一片森林,此生无憾!

  这只是一两个绿化点上的事,记者所记述的还只是这一两个绿化点上的一个小侧面,而不是全部,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依然可以被看作是整个南北山绿化工程的一个缩影。

  一个人和一个庞大的群体

  老魏——魏民劳是一位退休干部,今年63岁,他在山上操心绿化区的事已经有15年了。他曾荣获全国绿化奖章,这当然是一个很高的荣誉——南北山绿化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