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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浪,23岁,一个“北漂”的山西临县籍青年摄影师,利用7个月时间跑了北京、天津、上海、内蒙古、辽宁、山东、江苏、安徽、河南、甘肃、重庆等十余个省(市)的十多个县市,只因为“钟情”于曾经辉煌、遍布中国乃至海外的山西会馆(晋商会馆),为了把目前全国范围内现存的山西会馆拍摄整理为数字影像资料,以永远留存于世,他愿意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
“作为一个山西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籍贯自豪过,现在才明白那是我的浅薄。我只是想让大家更多地了解当年晋商的辉煌,将散布在全国的山西会馆的现状纪录下来并告诉大家,并将这些影像资料保存下去。”荣浪说:“这是我的光荣与梦想,这也是山西人的光荣与梦想。”
作为一个山西人,你了解自己身处的这块土地的文化和历史么?你了解她的博大和曾经的辉煌么?你为自己的这个籍贯骄傲和自豪么?
她曾让一个人感慨。
“原来山西的历史那么悠久,文化那么深厚。就在不远的过去,山西还有那么一群人可以控制整个中国的经济命脉……”余秋雨的散文集《山居笔记》中的这篇《抱愧山西》还打动了一个人,并让他为山西——自己的家乡所“痴迷”,他就是荣浪。
而他,一个23岁的年轻人,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对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山西会馆的拍摄。
缘起
与一些山西人一样,荣浪过去对自己的这个籍贯是“避讳”的,甚至是羞于启齿的。那源于他在上海上中学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说临县的一个村,从一个“讨吃村”变成了“富裕村”,于是他高兴地给同学们看。但同学们却从此开起了他的玩笑,说他是从“讨吃”的地方来的。从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说自己是临县人、山西人,是从贫穷落后的地方来的,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是个山西人。
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余秋雨的《抱愧山西》打动了他,原来山西并不是贫穷、落后、封闭的代名词。他开始关注山西的一切,他开始以是一个山西人为荣。
随着央视《乔家大院》的播出,晋中的那些大院一下子闻名全国,身居北京的他不时听到去山西旅游过的北京人对晋商留下的恢弘建筑所发的感叹,但他也遗憾地发现,身边的许多老乡甚至是家在山西的亲朋,谈起山西的历史文化时也一片茫然,身为自由摄影师的他,于是想凭借手中的相机、自己的专长为家乡做点什么……
今年3月,他作为中央电视台大型专题节目《玄奘之路》的摄影师,来到甘肃张掖为一个寺院拍一组照片。当地文化部门的人知道他是山西人后,高兴地指着一个将要改建为斋堂的建筑物说:“那是你们山西人盖的,是原来山西商人盖的会馆。”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他非常震惊,在甘肃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山西人的足迹!看着门前碑文上“山西会馆”四个字仿佛正在痛苦地诉说着它的前世今生,那一刻,他本能地感到心痛。
回到北京之后,他心绪还是不能平静:全国现在还有多少晋商会馆,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都会碰上张掖这种情况,甚至更糟?他上网搜索了有关山西会馆的资料,发现目前有十多个山西会馆散布在不同省(市),许多已被移作他用,处境堪忧。而对山西会馆有关资料的系统发掘、整理似乎还是空白。在朋友的支持下,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走遍全国,拍摄所有山西会馆的影像资料。
追梦
走上寻访山西会馆之路,意味着这个身居外地、努力生存的年轻人,首先要断绝自己的经济来源,他为此辞掉了许多报社、杂志、图片社的“工作”。今年5月,他踏上了追寻山西会馆之路。
5月底,荣浪到达了第一站——苏州。著名的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全晋会馆”可以说是目前全国知名度最高的山西会馆,但目前已成了“中国昆曲博物馆”。由于属于个人行为,没有国家级的文件、批文,他的拍摄要求被回绝,在反复向馆长请求后,他用了四天时间在此拍摄。随后,他又听说徐州也有一个山西会馆。来到徐州后,他多方打听,但所问之人均向他摇头。终于,在一位文化局退休职工的指引下,他来到了旅游景点云龙山,在西山脚下,他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山西会馆”四个模糊的大字。紧邻景区管理处的山西会馆占地约1000平方米,而今已是大门紧锁。景区管理处负责人热情接待了荣浪:“山西会馆在历史上的确是辉煌啊,可如今已没有人再提起了。我敬佩像你这样的山西人。”
在找寻的过程中,荣浪更切身地体会到了山西人独有的自豪。这一路,他既有看见河南社旗县山陕会馆“中国第一会馆”的自豪,也有看见苏州“全晋会馆”这美轮美奂建筑时的惊讶,在山东聊城,他找到了保存完好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山陕甘会馆”,占地3000多平方米的建筑群巍峨挺拔,建筑极具特色。工作人员介绍,这座会馆是山西商人耗资6万多两白银建造的,木雕、砖雕和石雕的工艺据说比故宫还要好,馆内的戏楼是当地规模最大、最具特色的戏楼。
尽管这7个月来,他失去了许多客户资源,花掉了所有积蓄,但他笑称,夙愿实现,心满意足。他感谢朋友鼓励他此行时的一句话:“世界上许多事情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会成功的,一个人的力量也许很有限,但只有你自己先做起来,才会有成功的希望。”
心结
国庆期间,在省戏研所的帮助下,完成位于重庆和甘肃的最后两个山西会馆的拍摄后,他立即开始整理资料,筹备即将在太原举办的影展。令他高兴的是,太原各界对他的这一举动给予了大力的支持,某图片社只收成本价就为他冲印了100张照片;铜锣湾商场、山西省博物馆、山西图书大厦愿意免费为他提供影展场所和工作人员……他成功了,但成功不是他的终极愿望。
他所走过的这些晋商会馆,除了三四个保存比较完好外,剩下的可以说或多或少都有毁损。比如:河南平顶山郏县的山西会馆,被当作粮食局仓库;河南新乡辉县的山西会馆成了屠宰场;河南安阳的山西会馆仅剩一间随时都可能坍塌的正殿。对散落全国的山西会馆的保护已刻不容缓。
曾经是山西游子寄托乡情的会馆,曾经显示晋商吞吐天下气概的会馆,曾经见证晋商辉煌和繁华的会馆,落到如今这样一个田地,让他更加感觉到宣传山西会馆的重要性和迫切性。荣浪说:“我想让更多的人、山西人,知道、了解会馆,并加入到保护会馆和会馆文化的行列里来。”
■采访手记
根本没想到,一个23岁的年轻人不仅有着如此的“光荣与梦想”,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如此坚决、如此执著地在追寻它。
见到荣浪,眼前的他是一个与当代城市前卫青年无二的年轻人,除了他那略带忧郁的眼神和稍显疲惫的面容。他的生活甚至是职业,与现在年轻人最向往、最时髦的“驴友族”、“暴(包)走族”、“户外族”等很相近,并且他也自称偶像是王石,但他与这些人所追寻的完全属于自我的“终极梦想”或“享受”不同的是,他在追寻实现自我的同时,选择了一个可以献给很多很多人的、“光荣”的梦想。
他说,汇集了100多幅他拍摄的图片的《全国晋商会馆摄影图片展》终于敲定了,一个浓缩了晋商精神、展现各地山西会馆风貌的“盛宴”,很快将呈现在大家眼前。与此同时,天津、北京等地的“山西会馆影展”也在紧张地筹备中,央视《走遍中国》栏目组也正在接洽做一个以“山西会馆”为主题的纪录片。山西深厚的历史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更多的人投身到了宣传山西人文历史的工作中,这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更有意义,也更有动力。
一个人被一个年龄尚轻、比自己小许多的人感动,机会不太多。但荣浪身上洋溢着这种感染力,他不仅让你感受到“光荣与梦想”,更让你依稀抓住自己心中或消失、或消退的“光荣与梦想”。
生于此长于彼的山西会馆,和晋商大院一样,是晋商及晋商文化的两个孩子,一个守内,一个主外。
遍布全国甚至包括海外的山西会馆,是外出的晋商增强凝聚力的场所,起着沟通商情、联络乡谊、互相帮助的作用;同时,也是他们实行自我约束、要求诚信经商,特别是经常面对关公塑像盟誓起愿的地方。这些会馆,大多是晋商在明代及清朝康熙、乾隆年间,在外经商发迹后开始修建的,有的修建期甚至经历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漫长岁月。其建筑之精美、分布之广泛,举世罕见。同时,它还是山西经济与文化向全国乃至海外辐射的见证。正是会馆,将我省的梆子戏、汾酒、老陈醋等推向了全国,推向了世界。所以说,尽管山西会馆的所在地在省外,并且早已经成为了当地的旅游景观,但它是山西传统文化的集中展示,是山西物质文化、非物质文化的重要遗产,是研究山西传统文化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
特别让人动情的是,这些会馆,不仅全部用山西的材料建成,而且面向山西的方向修建,深切地表达了远在他乡的晋商对家乡的热爱和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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