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李德顺讲学非常惬意。昨天的讲座近2个小时,他始终从容稳健,学养沛然。这位63岁的教授,语出可谓“经典”——“你看了《猫和老鼠》等迪士尼的东西,
就明白美国文化的特点是什么:捣乱,建立,再捣乱,再建立,不停地捣乱……”“我原来跟青年建筑工人在一起,我就说,怎么就不能有点追求呢?你要搞泥巴能搞出名堂也算,搞成罗丹,哪怕搞成‘泥人张’也好啊……”引得满场哄堂大笑。讲座在人们的意犹未尽中结束。本报记者随后对他进行了专访。
传统文化“链条”从未中断
本报记者:如今,文化传承问题让很多学者感到焦虑,人们纷纷追求现代的生活方式和情感方式,不再秉承传统。您认为,我们的传统文化有没有必要传承下去?如果有,如何传承?
李德顺:文化是一直都在传承的。如果一些东西是应该和能够传承的话,那么它是会传承的。有人认为,“五四”以后,中华传统文化“链条”就中断了。我认为,这也许只是某种文化类型中断了,中华文化最实质的东西并没有中断,大象无形、海纳百川的文化气质和厚德载物的文化追求并没有失去。文化是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别以为传统文化就是保守主义,反保守主义也是传统,鲁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自己的中华文化根底极深,但又坚决反对传统文化。这种反对传统文化的文化也是传统文化。
弘扬传统文化不等于“再造古董”
本报记者:城市中的遗存在今天愈显珍贵,很多地方要把从前破坏掉的东西重新恢复。您看这种做法有没有必要?
李德顺:没有必要。弘扬传统文化不等于再造古董。轻率地毁掉,又简单地恢复,正是我们一个不好的传统。中华传统文化好的一面,是追求与时俱进;不好的一面,是追求与时俱进的时候不注意保持联系,随时可以拆,随时又想恢复,这样对历史、对文化是一种轻率的态度。我们应该珍爱现有的文化资源,也应该记住毁掉文化遗产的教训。
本报记者:但是如果不恢复的话,城市就达不到它应有的影响。孤零零的一个庙,影响力绝对不如把庙会恢复起来。这是一个矛盾。您觉得应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
李德顺:这要看这座城市想要的影响力是什么?这是一个文化思考定位的问题,涉及到你为什么要恢复它?恢复后想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是尊重历史、反思自己,还是发展旅游、吸引资源?如果是基于后者,那么这种动机是应该反思的,这就是我批评的那种急功近利、不尊重历史的行为。
文化体制改革要“找寻动力”
本报记者:我们知道,您是从事文化研究的学者。对现在的文化体制改革,您最关注其中的哪个方面?
李德顺:文化体制改革的内容很复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动力不足。和经济体制改革不同的地方在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动力是硬指标,不发展就得饿肚子,没钱花,过不上好日子,所以经济必须改革、必须发展;文化呢,有人会觉得少读点书、少看点戏,好像没什么不好,而歌唱多了、书出多了反而会不好,所以他不觉得文化必须改革。动力不足的问题只能让文化的主体——大众来解决,需要大众在生活中逐渐感受到需求,提出要求,再变成改革的措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靠命令、靠统一就能完成的。等待大众觉醒甚至需要几十年时间。但令人欣慰的是,国家已经感觉到文化是软实力,是国家竞争力,文化产业不发展,就会落后于别的国家,文化体制必须改革。要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必须尊重和保护文化生产者,支持和扶持文化生产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