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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健先生所著《唐诗答疑录》关于“‘白日依山尽’之疑中”,为说明“白日”就是夕阳,这样写道:鹳雀楼在唐代属蒲州(今山西省永济县)西南黄河中高阜上,沈括《梦溪笔谈·卷十五》云:“河中府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瞅大河”,马茂元先生说:“登楼眺望,呈现在眼帘中的前面是莽莽长长的中条山,下面是巨浪翻
滚的黄河之水。”既云“眺望”,当不是近指,眺望的是中条山,那中条山与鹳雀楼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中条山南北走向,“白日”依中条山而“尽”,则不可能是午间的太阳,必是西坠的夕阳,马先生所云“眺望”中条山,也正好给“白日”就是夕阳做了明证。
而笔者认为,用中条山证明“白日”就是夕阳是不妥的。
打开山西省地形图,可以看到中条山东北起于绛县横岭关,向西南延展至黄河边缘。鹳雀楼位于中条山西南末端黄河边上,即“浦州西南黄河高阜上”。也就是说,在鹳雀楼的位置上看中条山,山应在楼的东方。“夕阳东坠”岂不越答越疑了吗?
有朋友说,登上鹳雀楼,向西根本没有看到山,认为诗中的“山”是诗人想象出来的,是一种意境而已。
实际上,蒲州向西过黄河,是陕西的关中平原,号称“八百里秦川”。登上几十米高的鹳雀楼,向西的确是看不到任何山的。那么诗中“白日”所依之山在何处呢?
我们打开中国地形图,将图平铺在地面上,站高点,俯看它,祖国山河,尽收眼底。她西高东低,西有巍峨的昆仑,东有浩瀚的大海,她们相距几千里。这一自然地势确立了在远距离和大空间中出现的日落西山及江河入海的大态势。这壮美山河也赋予诗人遐想和驰骋的广阔空间。
屈原的抒情长诗《离骚》中有“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想象瑰丽,情真意挚。毛主席的诗词《念奴娇·昆仑》中有“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高瞻远瞩,气势雄伟。
还有中国古时风水家和风水理论认为,昆仑山是连接天地间的天柱,是风水中的远祖,“万山一贯,起自昆仑”,“天下山川之祖”。千百年来,与之有关的传说和理论影响着世人,并在人们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我认为,诗中的山绝不是中条山,也不是没有山,而是有一座日落处的远山,唯有它能与大海相提并论,那就是古往今来令国人敬畏和神往的昆仑山。它绵亘于世界屋脊之上,与东方的大海各据一方,遥相呼应。想不到它们,是忽略了它们的存在;看不到它们,是因为没有“更上一层楼”。
“依山尽”与“入海流”是诗人将其特有的情感融入大自然,以跨越时空的超凡想象力,把千里之外白日落山前与黄河入海时的壮美景色,以诗的方式展现在面前。至于这首诗还蕴蓄着什么其他含义,是“归宿”还是什么别的“哲理”,只有读诗的人以各自不同的人生经历或情感去揣摩、体会,进而得到不同的感受,而这也正是该诗的魅力所在。然而,就此诗表面诗意而言,也足以使人心旷神怡了。不妨去体验一下:沿着诗人的足迹,登上高高的鹳雀楼,举目远望,空阔无边,进入眼帘的是渐渐西移的白日与奔流不息的黄河,它们去向何方?追寻着它们,我不断地登高,登高……飘然直上,极目远眺,啊,千里之外,白日依巍巍昆仑缓缓而落;千里之外,滔滔黄河滚滚向前,融入浩瀚的大海,它们是那么遥远,但又是那么真切、壮美……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触景生情,情深景真,情景交融。多美的诗,千古流传;多美的意境,远山与大海的呼唤。
作者:蔡岚生 责编:马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