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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因为一些意外原因,行程延后了一天。第四天的晚上,酒会结束后,上海忽然开始下雨。出租车死死地堵在南京东路与河南中路交叉口。姜小绛忽然说:“不如跑过去好了。”
500米的路程,何家荣觉得跑完了整整30年。牵在手里的这个女孩,一点不顾惜妆容地大步大步踩着水坑,还是上次那条雪
纺裙,裙裾被灰色的雨水打湿,一寸一寸地贴合上身体。
姜小绛一边跑一边扭头冲何家荣做鬼脸,她欢快地说:“这比酒会好玩多啦。”她有一个微微勾起的下巴,从侧面看,非常漂亮。
何家荣抹了把脸,兴冲冲地说:“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和你一样鬼马。有一次刮台风,她拉我去露天游泳池游泳。后来,被学校记了大过。”
姜小绛说:“真的吗!这样的事情我也做过的,人不狂放枉少年,现在想来,一点都不后悔。”
何家荣说:“我和那个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比她大一岁。我们说好,要在2000年的情人节结婚的。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7年过去啦!”
姜小绛说:“时间最不等人了。我最恨情人节啦,一到那天我就窝在屋子里看碟片。这五年里,我攒了很多很靠谱的碟片,下次借你看呀!”
那些深藏在记忆底层的秘密,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会想起,只有在面对合适的人的时候才会有倾吐的欲望。何家荣一直等着姜小绛问自己“你们后来怎么了?”但是雨太大了,也许姜小绛也只是在那里自说自话,顾自倾吐而已。她什么都没有问。
他们跑进酒店的大堂,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姜小绛打了个喷嚏,她眯着已经黑成一团的眼睛说:“平安抵达。”
上楼后的第二个小时,何家荣举着红酒敲响了姜小绛的房门。他说:“不如喝一杯。”姜小绛稍微有点失措,但很快地就笑了。这样的夜里,这样的雨,以及,转瞬即逝的旅行。
手指抚触过肌肤,几乎感觉不到脂肪层的存在,柔软的骨架倔强地表现出来,姜小绛的不羁并非只在脸上。她毫无羞涩地直视着覆盖在自己身体之上的何家荣,神情和善友好。她始终保持着抿嘴的姿势,他始终不能够亲吻着她。
即便是最激情的时候,她都沉默不语。他气急之下,曾用力掐住小绛的脖子。那么纤细,能感觉到血液在动脉里流淌。只有血液,没有答案。
四
回到杭州的后一周,何家荣请姜小绛做他的女朋友。姜小绛睁着眼睛,很好奇地说:“为什么呢?”何家荣想了下,说:“因为你和我身边别的女人不一样。”小绛说:“有什么不一样?”家荣笑道:“因为,别的女人都和我一样。”姜小绛撑不住也笑了,说:“这倒是实话,你们都热爱拉杆箱的人生。”
姜小绛对何家荣说:“其实我俩做朋友挺好。”家荣说:“包括做爱?”小绛笑笑,反问道:“你觉得呢?”何家荣说:“我并不真的喜欢拉杆箱人生,只是随波逐流而已。我只想问你,你与我做爱有否动了情?”
姜小绛说:“动情都只在刹那,动情之后难免会虚空,所以才会有表白。其实,我并不计较,你也不必歉疚。”
五
2008年元旦,姜小绛独自在家。她一口气看完了高木直子的《一个人住第五年》,一边笑一边吃薯片。合上书,就哭了。
她抽泣着跑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俯下身,把拳头塞进喉咙,静静地开始呕吐。这是目前为止,她尝试过的自我疏导的最好途径。
暴食之后,身体在顷刻间又被掏空,整个人会产生很虚幻的感觉,各个感官都不那么真实了。躺倒在地板上,眼睁睁地看着灵魂慢慢离开躯壳,从一个古怪的角度俯首观察自己。一个无比寂寥的躯壳。
清醒过来以后,她偶尔会感觉羞耻,害怕因为长期催吐而郁结在口腔里的不洁气味会被人察觉。
有时候,回想起去年的那场雨中夜奔,仍旧会暗暗地笑。并非没有动情,只是有些秘密永远找不到合适的时候、合适的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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