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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围绕刘心武展开的红学论战,至今似乎已尘埃落定、无人提及。《凤凰周刊》自上期刊登两篇评论文章后,本期又采访了8位海内外红学专家,请他们各自畅谈红学研究的历程、收获和心得,力求让读者全面获悉海内外红学研究的过去和现状。
独行侠的气质使他不惮与红学主流为敌,甘愿为红学界的无冕之王。
周汝昌红学令我沉重悲痛
88岁的周汝昌紧挨着记者,说起他苦研了五六十年的红学,语气时而悲愤、时而沉重、时而欣慰。
有专家认为,在红学史上,周汝昌先生是一位最具争议的学者,一个箭垛式的人物。独行侠的气质使他不惮与红学主流为敌,甘愿为红学界的无冕之王。他是如此之痛恨红学主流……非主流的无冕之王角色又使他热衷于发动群众战争,他更愿意鼓动文化下层的莽夫去冲击红学主流。
在此前接受一次采访时,周汝昌说过:“红学界的人事,种种复杂关系太费神,我是一个老书生,几十年的经验教训告诉我,我没有那种能力处理红学界中的利害关系,我何必在那方面费精力呢!再者,所谓红学界的某些人和某些事让人起不了敬意,一般人有微词,我混在里面,什么事都扣在我头上,让我受不了。”
周汝昌对《凤凰周刊》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我不愿意别人称我为红学家,就是因为我尽管研究了五六十年,我懂的仍然很浅薄,所以我不敢当红学家这个名字。”
“我是一个村童,天津郊区的一个孩子。9岁才入学,当时是军阀混乱、无法想象的时代。平生上学的经历简直复杂万分、坎坷万分,没有很好安安定定读书。本科在燕京大学西语系,我当时的英文造诣很高,受到全系外籍教师的高度评价,当时是下大功夫要翻译我们中华文化的经典。我能够有多少余力时间真正去研究红学?我的红学也是半路出家的。因为认识了胡适先生,引起了我的兴趣,他也很重视我,慢慢我反而把西学降到了次要地位。既然这样,我估量自己学术的水平和造诣,怎么是够得上真正研究红学的人呢?差得太远了。推及别人,我们这些人的水平可能都是大成问题的。”
“这一方面是历史造成的,也有一些研究者主观不努力,看红学一度热门了、吃香了,也想借红学的门路追逐自己的名和利。这加深加重了红学这个领域令我十分沉重的巨大悲哀。这个历史应该很快过去,我期待恐怕用不了太多年,红学会有一个比较好的局面。”
周汝昌说,燕京大学西语系毕业后,院长教师都很器重我,希望我留在研究院做学术。这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红楼梦》得到了重视,但是不久批俞(俞平伯)批胡(胡适)运动兴起,都是由于《红楼梦》巨大主题而发生的新中国文化思想领域的重大事件。然后一步一步发展,到了20世纪60年代初纪念曹雪芹逝世200周年,掀起了一场巨大的红楼梦高潮。
早在1954年,由于一次意外,周汝昌的两只耳朵早早便聋了。“后来由于为红学做的工作看的书太劳累了,1974年我的双眼都要失明。当时我陷于困境,妻子得了癌症,子女下乡,家庭分散。周总理关怀我,嘱咐单位为我安排好医院。这时我正在修订《红楼梦新证》,女儿一句一句读给我听,完成了修订回医院治好了一个眼睛(但也只有0.01的视力,另一只眼睛则完全瞎了)。从那时到现在,我写了不说一千万也有几百万字的书,就凭这半只眼。这是我治红学的一种精神状态,不害怕我变成一个瞎子而停止。”
医生3次开证明说周汝昌不能在出版社工作了,于是有人介绍他到了中国艺术研究院。“我到了这里,简单说,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没有人看待我是一个人才,发挥我的作用。恰恰相反,一切都是压抑我排挤我。所以为什么我不愿意跟红学界有什么联系,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联系。什么人家也不告诉我:红楼梦学会改选会长、副会长会议上给我戴上一个所谓‘顾问’的头衔,也没人通知,甚至连我退休,单位领导人说是为了让某一已退休人心态平和下来,要摆摆平,才私自为我办理的,何况学术上的事。”
“(你可以想象)我在所谓红学界的处境是怎样的。做一点学问是多么地左瞻右顾,先看后虑,不知道会不会得罪谁。我以为非学术的东西不能掺入学术的领域,应该把学作为最主要的重点。我就批评有些人,他没有学或者不重学,他的目的也不在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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