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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的春天。路红娟是第一年进厂的技校生中的佼佼者,她有一副令人称羡的歌喉,她的歌声高亢明亮,使多少年轻的同志们心怀忐忑。可事实却并不如意。路红娟心中有一个秘密,同样,师傅董家杰有一个秘密,她的好朋友黄彩如也有一个。路红娟便有些不快,因为他们两人的秘密无法和她心中的秘密重合到一起,他们在另一条道上狂奔,却把她的秘密拉下很远。在心里,她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师傅为什么会喜欢有些羞涩而少言寡语的黄彩如,为什么对自己却从不侧目。
那个春天,路红娟无意间见证了一场比赛。和董家杰一起比赛的是常减压车间的技术员伍东风。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在东北抚顺老家时就经常做一些冒险的较量。后来,伍东风上了化工学校,董家杰中学毕业后直接进了工厂,两年前随父母一起调到了这个华北地区新建的炼油厂。伍东风毕业后也分到了前进炼油厂。那次的比赛是以伍东风的失败而告终的。两个年轻男人的较量在1976年持续了整整半年。
夏天结束的时候,董家杰已经拿定主意要把他心中的爱慕倾诉给黄彩如。但他的期待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拦腰斩断了,他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地给塞了回去。而伍东风却在一次无法预知的较量中意外地占得了上风。
事故使前进炼油厂的历史永远无法抹去一层厚厚的阴云。一个进装置的U型管发生了爆炸,引起了大火。爆炸和火灾波及了正在二层平台上检测仪表的技术人员,有五个人受了伤,其他四个人只受了轻伤。伍东风离爆炸现场并不算最近,可是当他听到那声炸响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向爆炸的地点跑,他想跑过去把进装置的管线阀关掉。他如愿关掉了进装置的总阀,切断了进料口,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可是大火却无情地吞没了他。
黄彩如兴师动众地被接到了医院,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厂医钱丽平用委婉的语气对她说了真正的目的:伍东风要爱你。黄彩如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当于被软禁的她鬼使神差地要求见路红娟。她对路红娟说想见师傅。路红娟和她约好,当日傍晚时分,和董家杰在医院门口外的一个电线杆下会合。而黄彩如却空等了一场。三天之后,董家杰的身影才出现在医院里。他是来看伍东风的。
黄彩如此时仍然抱有一丝的希望。但董家杰却逃也似地走了,他想到了临来之前指挥部领导的谆谆教导。
和师傅的不期而遇,使黄彩如感觉到了绝望。轻生的念头不断地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在数次未遂的自杀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她割腕后被钱丽平及时送进了抢救室。苏醒后,一个满脸涂着药粉的人坐在她身边。“想死是懦弱者的选择。有比死亡更值得珍惜的事情。”
黄彩如迷茫地问:“是什么?”那个人回答:“爱情”。
就是从那个回答之后,黄彩如轻生的念头突然消失了。她呆在医院里,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护理工。
新婚的夜晚,伍东风显得极为拘谨。他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迟迟不肯靠近木床。
直到一周后,伍东风才尝试着爬上了床。可是,就在他要积极采取下一个步骤时,黄彩如突然爆发出一阵无法遏制的笑声。
她的笑声惊吓了伍东风,这使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陡然间又回到了谷底。
在1977年那个难忘的夏天,董家杰好象彻底忘记了发生在他和黄彩如之间的不愉快的往事,他完全沉迷于与路红娟在麦田里奔跑和追逐,听路红娟无忧无虑地歌唱。而那时的黄彩如已经从机修车间调到了宣教科,办那张鼓舞人心的《战报》。
路红娟想要一辆坤式的自行车。董家杰实在想不出来应该到哪里搞到一笔能够买自行车的钱。
路红娟点了点他的头:“你真笨呀,你没看到厂里遍地都是钱呀,阀门呀,泵呀,铁架呀,木头呀,哪一个不可以卖钱呢。”
董家杰实在不想让路红娟的吻从他身边溜走,他狠了狠心说:“好,我去。”
董家杰一家还租住在四方镇的老乡家里。他们大部分是从辽宁抚顺来到河北的,有的人已经住上了简易的平房宿舍,而大部分还住在老乡家里。董家杰一家七口人就租住在胖姑娘王英侠家里。路红娟经常骑着她亮晃晃的飞鸽自行车去村里找董家杰。但是事情偏偏就出在路红娟的自行车上。
连续好几天,路红娟的飞鸽自行车胎都被图钉扎破。后来,还是路红娟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她要董家杰教训一下那个扎她车带的人。
董家杰在车间里用车刀打了一把尖尖的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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