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数据表明,每采一吨煤,即损失2.48吨地下水。这是近日山西省发改委主持的《山西省煤炭开采对水资源的破坏影响及评价》调研报告指出的。
水是人的生命之本,损失了地下水的地方,人们处于何种生活状态?兴县魏家滩镇范家疃村正向人们展示着一种地下水损失之后的生存状
况。
水源枯竭耕地塌陷
2005年4月4日上午10时,家住兴县魏家滩镇范家疃村的六旬老人尹九儿,一如往日又开始了他一天最重要的活计——去山下挑水。不仅是尹九儿,这个村近一半人家都是这样,挑水是这里的人每日的“必修”课。不管是年过七旬的老人,还是刚能担水的少年,谁都逃不过。几年以前,这个村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最重要的活一如其他农村——种地。
改变只是近年的事。
这里曾经是一个令人望之就会心旷神怡的村庄,“三座小山一条河,漫山绿色遍地花,即使秋冬寒风至,白雪倒挂仍宜人”。百年前这个村的先人曾经对这里这样描述。而且,这种景象一直维持到上世纪90年代末。也正因山美水美,这里的土地很“养人”。据村民介绍,近百年来,这个村虽土地不多粮食产量不高,但漫山的果树、各种野生的药材等土特产仍让这个村成为方圆几十里村庄中收入较高的地方。那时的村民至少每日考虑的重点不是水,水成为问题,并更大程度地危及到生活是1999年后才出现的。
村民介绍,1999年他们就发现,维持了这个村数百年生活的唯一一口地表井,水位在他们挑水时一天比一天低,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水位下降了,以为是干旱造成的。然而,随着雨季的到来,以及洪水的下流,这口井的水位却一天比一天低。当时有村民就怀疑是村边的一座叫“魏家滩镇范家疃村煤矿”采煤导致的,但不少村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煤矿在村后”,更何况“他们是采煤又不是采水”。村民们没有粘煤矿的光,也不会随便把责任转嫁,更不懂煤矿与地下水位的关系。淳朴的村民依旧靠这口水位每况愈下的老井生活着。所不同的是,他们每日挑水,扁担够不上水,换成了绳子。
2000年10月,这口养育了这个村数百年的老井,最终彻底干涸了,村民生活用水一夜之间陷入了困境。不少人开始到更远的地方挑水。2001年3月,当时的村委会为解决这一问题,在与有关部门多方协调后,在距村1000余米的深山里引来了天然水,并铺设了自来水管道,于2003年1月份正式引水入户。村里人又有水喝了,而且这次引来的水,比以往的那口井更方便了,村民不愿再挑水了,也正是有了自来水,不少村民把长时间闲置的小院也种上了各种蔬菜。当时的村民还以为“这是因祸得福”,曾经欢喜地四处宣扬。然而,这种欢喜却是短暂的。2003年3月,这个村住得地势较高的人家又出现了没水的情况,并且在短时间内蔓延到村中其他相对地势较高的人家。起初,村里人以为这只是短时的缺水,并不以为这种现象会维持到现在,直到他们多方排查后,并确定这次缺水和老井干涸是一个原因后,他们才开始关注水和煤矿以及村里其他的变化。不关注不要紧,这一关注着实把村民吓了一跳,村里不仅有水的问题,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上,也出现了不少面积很大的塌陷坑,而且这种坑几天就会多出一个来。
种种异象,村民们不再认为煤矿与他们的生活无关。他们找了水利、煤管以及乡镇的有关部门。结果得知,村里水少、地陷均因煤矿越界开采所致。为了保证起码的生存,村民们开始与煤矿进行了漫长的“生存权争夺战”。
四处奔波无人搭理
2004年初,该村村民走访了乡镇等部门,反映了他们的遭遇,但遗憾的是,各方都是很好地接待,没有承诺地打发。他们的水问题越来越严峻,就连住得地势相对较低的村民家,也出现了断水现象。屡次反映、多方奔走、始终无果的现实,逼着村民不得不用最原始的办法自行解决。他们于2004年7月10日自发结队,走进煤矿,阻止生产。
面对1988年建起并一直效益很好的煤矿,村民无疑是弱者。在当时的阻止生产过程中,村民最终败下阵来。60余名村民被矿上近百名手持各种工具的“有关人员”赶下了山。随后,村里的不少人又因此或被派出所抓走,或接到莫名的威胁电话。但煤矿上袭击村民的人却始终未被处理。至此,这个村一直笼罩着一种恐怖的气氛。
为了生存环境,为了讨回原来的生活,村民们不得不向更多的部门诉说苦衷。然而,一转眼又一年,他们的生活更苦了,他们缺水的问题更严重了,但至今没有个结果。村民尹某向记者介绍,由于缺水,他们家的衣服一般是半月洗一次,所有的水一般用3次,“第一次洗菜做饭,第二次澄清洗衣服洗脸,第三次浇菜地”。由于水源问题,他们家的地近年来连连欠收,一年的收入退回到数年前不足800元的水平。他们世代劳动的习惯也随着这些问题而改变了。一村民介绍,他们现在每日的重要事情不再是以往的种地,而是找水。每天他们劳作的地方,不再是庄稼地,而是外出打工。
远不止一个水的问题
因为水,村民许久以来养成的生活习惯改变了。但其实在这个村,煤矿采煤引发的其他问题,其实也很多,只不过其他问题不像水这样危及到他们的生存。
村民介绍,那些塌陷了的土地,基本上接近于荒废,因为没人知道这些塌陷区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塌陷。同时,村里的许多果树也因水的问题,近年来结果情况很差。许多靠果园生活的人,已经准备转行。但这还不是真正让人担忧的问题,令所有人闻之而害怕的是,屡屡反映的无果,以及煤矿侵犯了村民却没有处理的现实,正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个村里人们的是非观念。村民尹某介绍,他13岁的小儿子今年初死活不上学,原因是“上了学能咋样?你(尹某)不是高中生吗?去矿上的时候还不是照样被欺负?我们吃水问题还不是照样解决不了?”孩子说,他要像村里的厉害人那样早早走向社会,用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地。“那样的话,就没人敢欺负。”
在记者的采访中思想产生变化的远不只是个别村民,就连村委会的部分领导也不再像给村民引水时始终围绕村民利益为出发点那样办事了。据了解,该村村民曾要求村委会重建蓄水塔,以多出水,加大水压,改变村里缺水的状况。然而,村委会却不理会村民的要求,反而违背村民意愿,要将全村仅存的百余亩水田出售。
记者截稿时,兴县相关部门来电表示,这个村的问题,他们早就了解了,他们会重新派人调查,酌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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