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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水法
此大師,非彼大師也。
盡管何水法先生很排斥大家把他叫做"大師",也有极其少數的人還對他大師的稱號有過非議,為此,在去年的一個重要場合他還鄭重其事地告訴記者們,"大師"
是別人給他封的,不是他自己給自己的。可大家還是喜歡把他稱為"大師",在這里,我們也稱他為"大師",這是對藝術的一种尊敬,也是對何老師藝術成就的一种肯定和認可,更是對他為人品質的一种敬仰。
何先生在中國畫領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他畫花,花開放,不是一支半式躲在石頭后面嬌弱的欲說還休,而是火辣辣風情万种的百花鮮;他畫花,花解語,不是瞬間一紙墨香而后沉默是金,而是任何時候都可以說悄悄話的老朋友;他畫花,花燦然,不是一抹春色的記憶之旅,而是一個■紫嫣紅滿園春的銘刻在心……他在花鳥畫方面的造詣是開拓性和創新性的,不僅如此,他誨人不倦,桃李滿園。
為此,我們和藝術大師進行了一場面對面的藝術對話,其實說是聆听了一堂水准极高的藝術課更為准确,同時也等于享受了一頓极為難得的藝術大餐。
主持人:很高興再次見到何老師,何老師在花鳥畫方面的造詣是极高的,那么,您個人在花鳥方面是如何繼承、發展和創新的?
何水法:
我的花鳥畫分為几個階段。我最早是畫工筆的,73年以前,我是工筆畫得好,73年以后,跟陸抑非先生學習,73年到83年這個階段,是學陸老的,因同屬海派,因此包括任伯年、吳昌碩等,都比較系統地學了,在學習工筆的時候,從走獸花鳥畫著手,曾經臨摹過多幅兩宋花鳥。
主持人:也正因為這樣,您的筆下功底才會那么深厚。
何水法:我是78屆的研究生,在1983年的時候,我就悟到了一個問題,再不能亦步亦趨學老師,我就拋開陸老的風格,在大寫意上探索自己獨特的路。
到93年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畫太傳統了,整個理念上都太傳統了,因為我有很深的傳統底蘊,我一定要突破自己。從93年開始,我就提出搬掉大石頭。傳統的花鳥畫都有個大石頭,從蘇東坡開始到八大山人,畫中都有個大石頭,后面是配以荷花、鳥或者其他什么花。包括齊白石、吳昌碩、潘天壽都有這個大石頭,只是大石頭寫意,潘老用線條勾勒再添顏色,但是他們在整個花鳥畫的构圖形式感上沒變,我考慮這樣的大石頭形式如果我再畫下去,跟他們會是一模一樣,因此我就想尋找自己的路。
主持人:這在當時屬于很逆向的想法吧?
何水法:對,這是向傳統挑戰。我93年開始領悟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搬掉大石頭,從生活當中開始找尋自己的感受。搬掉大石頭以后,整個畫面构成也要跟傳統不一樣,而如何能不一樣呢?我到生活當中去找,到生活當中去領悟,去頓悟,。
我經常到公園,到花木叢中去看,后來悟到了一條,就是全景式构圖,傳統的花鳥畫都是畫折枝花卉的,折枝式的,我從生活中得到的感悟,是全景构圖。用傳統的筆墨,傳統的筆墨是不能丟的,筆墨一變就不能叫中國畫了,在构成上、表現形式上,我會變,在內容上我會變,所以這一樣一來我的畫面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主持人:您覺得有哪些不一樣了?
何水法:比如在构成上的轉變,對一花一木的描寫上,更具有時代气息,因為我從生活當中來,有傳統的底蘊,有生活的感受,再加上我有一种創新意識。意識很重要,思想領先,這是一致的,首先要有思想,有思想才能變,沒有思想,亦步亦趨只是模仿是不會有大的成就的。
因為是全景式的构成,所以畫面很飽滿,且穿插构成又有一种現代的理念,但用筆還是固守傳統的,所以一出現即引起畫壇關注,當然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從生硬到自然,逐步完善,我想藝術更是一樣,使之形成了我的一种強烈的面貌。越來越受到畫壇的關注和肯定。
主持人:中國畫特別講究意境,您的創新和傳統相比較,在精神和感受上有什么追求?
何水法:我的畫里就是我的感受,這個感受里面就有意境。花草是有生命的,草木是有精神和情怀在里面的,是賞心悅目的,所以在生活當中,我們要觀察,寫生也好,觀察也好,都是帶著一定的感情去看去參与的。花也有情結,我去看花,就好比看老朋友一樣。,要帶著感情去看,這和不帶感情是不一樣的。風晴雨露,晨霞暮靄,各個時期、各個時間是不一樣的。當時的環境也不一樣,公園的和靜,山田的野趣,各個地方的意境是不一樣的。每次看的感受也不一樣,不一樣的感受就是不一樣的意境。我下筆的時候,有情結在里面,在畫的時候就很生動,一花一草都是。畫一种精神,畫一种感受,畫一种感悟,那就是會很生動。主持人:現在很流行一种說法,中國畫需要在筆墨上創新,也有人做了很多嘗試,您作為一個有成就的花鳥畫家,對筆墨創新上有什么看法?
何水法:三百年前的石濤就講過,筆墨當隨時代。筆墨當隨時代就是筆墨要和時代接軌,要緊緊貼住時代。我們現在進入21世紀了,整個時代都在發生了變化,時代變了,我們的思想理念也要跟著變。畫家也要有与時俱進的精神,畫家如果沒有這种精神,生于當代還沉浸在明清,那是白活了,火車不坐飛机不乘,非要騎著個小毛驢,那就沒有必要了。但有一點需要注意是我們作畫的工具不能變,傳統的材料不能變,還要在宣紙上揮洒,中鋒下筆,用排筆畫不能叫中國畫,排筆,刷子等運用不能叫中國畫,試問如果用排筆刷出來的字能稱之為書法嗎?我不是說不能用,這不是傳統,傳統沒有這個,這不屬于筆墨創新的范疇。
寫意,為什么叫寫意?是寫出來的,而不是刷出來的。所以我們的筆墨創新,一定不要离開傳統,排筆不屬于中國畫的范疇,這個我們一定要堅持。中國畫一定要中鋒下筆,前人下筆是很講究的。筆墨是包含著一個人的修養,是很重要的,筆墨還体現了一個人的格調,筆墨俗畫出來的東西就很俗气了,筆要有筆興,筆興差就會俗不可耐,俗与不俗,在于用筆。有的人下筆輕靈松動,格調很高,而有人下筆凝滯,給人的感覺是俗不可耐。筆墨上的俗气是不可救藥的。我的紅花綠葉是不俗的,因為我的用筆格調高,很輕靈。排筆刷子不叫中國畫法,這叫制作,不屬于中國畫的屬性。我們講万變不离其中,這個理念很重要。
當代五花八門的所謂水墨畫,很多是不能稱之為中國畫的,嚴格講不屬于中國畫范疇,或者可以叫實用水墨畫。素描屬于西洋畫范疇,中國的是稱白描,線條是用毛筆畫出來的,用中鋒寫出來的。中鋒下筆是書法用筆,這是正宗的用筆,中鋒就是中鋒,偏鋒就是偏鋒,畫出來的效果就不一樣,這樣才會有趣味,有筆趣就很難了,這個筆趣也是有思想性在里面,不動腦筋地描是沒有筆趣的,是沒有思想的。
主持人:在現在的教育体制里面,大量地引進了西方的繪畫技巧、光影、素描、結构,國畫中從人物到山水到花鳥,不同程度地帶有西方繪畫的影子,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西方繪畫對我們傳統的國畫有什么樣的沖擊呢?
何水法:影響是有的,但每個人就看自己的情況了,但有一條,我不保守,我的用色就很大膽,我吸收了西方人用色的理念,不用丙烯,水粉等,還是傳統的中國畫的顏色。用色的理念可以吸收,就更高一籌。我們要學活,而不是死搬硬套,一味地照搬。
我們要學習古人的精神,精神里面包括很多,創新精神,現在的教學里面也有一脈相承的傳統,我深信我們中國美院的教育,走的是中國畫的教育方式,比如畫人物畫,有嚴格的人物造型訓練,中國畫的素描更注重線條,西洋畫的素描不用線條,是靠明暗擦出來的效果。
主持人:我們注意到在您的觀念里特別多地提到了筆墨的意趣,筆墨的格調,那對于吳貫中先生提出的"筆墨等于零"的觀點,您是如何看待的?
何水法:那不對,屬于不懂啊(大笑),筆墨怎么等于零呢?沒有筆墨還能叫中國畫嗎?我曾講過,筆墨是中國畫的生命線,水是中國畫的靈魂。我們千變万化都是靠水啊,猶如万物生長靠水一樣,一筆下去,墨分五色,如何分呢?靠的就是水,水的妙用,沒有水就沒有變化,那就干巴巴的了。
主持人: 咱們再談一下大師的問題,別人都稱您為"大師",您是怎么看待的?
何水法:那是別人對我的稱呼,是尊稱或者敬稱,全當是一种調侃。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自己,而且我也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大師。大師的稱呼是后人給定的,像我們現在稱齊白石、吳昌碩為大師,當代人自己是不能自己定位的,這一點連小學生、中學生都知道的。有人也拿著這個大做文章。那別人叫你大師怎么辦呢?不應不禮貌啊,人家是對你的敬稱,那就全當是別人對你的稱呼了,否則太幼稚了。現在大師滿天飛,叫你兩聲也沒什么關系的,好比叫你阿毛阿狗,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就我自己來講,叫我大師也好小師也罷,跟我的學術是沒什么關系的,生气發火也是不對的,叫多了也習慣了,但我自己明白,跟我的學術是兩碼事,千万是不能當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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