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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李強,一位即將步入知天命年紀的山東漢子。作為山東人,李強有著典型的認真、執著、堅韌的個性,這在記者与其交談中感悟很深。李強干過公職,做過生意,并且都很成功,但最讓李強自己感到驕傲和自豪的是,他今生能夠与剪紙結緣,并為煙台剪紙藝術的保護和傳承在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李強認為,這才是個人价
值最好的表現和張揚。
現在的李強有了一個很重要的頭銜:煙台市剪紙委員會會長。之前,李強已是中國剪紙藝委會常務理事,山東省剪紙學會副會長。這些頭銜讓李強更要為了煙台剪紙藝術的進步而不懈努力,為了煙台剪紙這個百年傳承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宣揚竭盡所能。
与李強約好采訪地點,記者如期而至,交談中,一段粗獷的山東漢子与細膩的剪紙文化結緣、保護、傳承的故事拉開帷幕。
耳濡目染初識剪紙藝術源于祖母
提及初識剪紙,祖母應該是李強的“啟蒙老師”。在李強很小的時候,祖母經常會在炕上剪裁一些傳統的窗紙,有花草、有小動物、有大福字等等。一次,村里的一位老人病危,家里人請李強的祖母為老人的元寶枕上做“送魂雞”,祖母在家里剪裁,李強便在旁觀看,見到祖母刀剪并用,沒有任何构圖和設計,完全憑記憶剪裁,剪出“送魂雞”的大小剛好与元寶枕的貼面吻合。從那時開始,李強便對祖母盤腿坐炕、用刀和剪剪紙的“絕活”欽佩不已,只是當時的李強還沒有意識到在那一張張大紅紙上生成出的模樣是几百年民俗文化的結晶,更沒有想到自己今后會為這种藝術的保護和傳承痴狂一生。
1980年,李強20歲。或許是祖母的影響,或許是上天的安排,李強對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學習山水畫。在几年的時間里,天賦极高的李強對作畫有了很深的体悟,創作激情和審美觀念有了迅速提升。時間到了1985年,那是中國美術最為活躍的一段時間,新潮美術來勢咄咄逼人,几乎占領了整個中國藝術界,傳統美術疲憊地固守著這塊文化陣地,由此迸發的藝術尋根熱潮如燎原之火迅速展開。傳統藝術和傳統文化發達的煙台也在其中。
李強告訴記者,當時很年輕,自己也弄不明白這個藝術之根是什么?具体到煙台又應該体現在什么藝術樣態上?那一次的藝術尋根是對李強的考驗,更是一次千載難逢的鍛煉。今天的李強正是在那一次的尋根路上找到了真正的煙台藝術的精粹,也找到了自己人生价值發揮的平台。
尋根之旅只有起點沒有終點
如何開始自己的尋根之旅,歷史悠久的膠東大地文化樣態丰富繁多,傳統藝術更是不胜枚舉。李強心想:“就是窮盡一生,也難全部認知,更不用說領會精髓了。”就在李強無從下手的時候,儿時祖母剪紙的景象呈現眼前。李強頓時覺悟:“傳統文化應該就是民間的、是大眾的,民間藝術的樣態就應該是最好的体現。”
待李強靜下心去尋找這項民間藝術時,發現已很難尋覓到它的芳蹤,在城市、在農村,祖母盤腿剪紙的景象已不复存在,當時李強心中不免產生了要盡快著手搶救民間藝術的欲望。“儿時看祖母剪窗花的情景又浮現在腦海。這种耳濡目染的濃厚情結,注定了我一生的剪紙良緣。”李強感慨地說。
此后的李強開始了一程真正的尋根之旅。“那是在1987年,我听說在福山門樓水庫附近,有一位老人,剪工很好,手里也有很多种体現傳統民俗文化的剪紙樣本。”李強回憶說:“我當時一腔熱血找到老人的家里,表示想要或買一些她的剪紙樣本。但老人十分珍愛那些‘寶貝’,既不肯賣也不肯給。”李強的這次尋根算是失敗了。過了不久,李強听說老人突然去世,專程到老人家中看望,當李強問老人的儿子那些剪紙在哪的時候?老人儿子的回答令李強痛心不已。老人的所有剪紙樣本全部燒了。也是這一次的痛心,讓李強保護剪紙藝術的決心更加堅定。此后,李強尋遍煙台以及煙台以外的地區,搜尋煙台剪紙樣本。
2004年年末,李強經朋友引荐認識了招遠辛庄88歲民間剪紙藝人宋美玉老人。在老人家中,李強看到一套剪紙珍品:由《白蛇傳》、《天仙配》、《呂洞賓三戲白牡丹》三組愛情戲曲故事組成的精美窗裙。當李強表示想高价買下它時,老人沒有同意。不久,不甘心的李強再次登門,死磨硬泡,但老人還是不為錢所動。李強只好無奈而回。過了不久,李強接到老人電話,說要送給李強一套剪紙作品。接到電話的李強很是激動,隨即三顧辛庄。
這次李強還沒進屋,老人已急急從柜中取出一個藍布包袱,翻開來,只見里面用木板夾著一套窗裙,帶著年深日久的气味,卻又艷麗如新。她說:“小伙子,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心里像似鬧病一樣,我不認字,你說的許多大道理我不懂,但我能看出,你是一個真心熱愛剪紙的人,能在你手上把它們傳下去,我也就放心了。”
這程尋根之旅直到現在也沒有結束,用李強自己的話說:“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只有起點,沒有終點。”
收藏剪紙全力保護珍貴文化遺產
在近20年的尋根路上,李強起初只是一味收集煙台原生態窗花樣,隨著剪紙花樣積存漸多,認識与初衷發生轉變,收集的門類也從居室剪紙,增加到歲時節令剪紙、人生禮儀剪紙、祭祀剪紙、服飾剪紙等等,20余個种類。
“民間剪紙的風格、內在美与當地的民俗文化、戲劇、信仰息息相關。對煙台原生態剪紙里圖騰符號、物候歷法、生死崇拜、民間藝人加以調查研究、搜集整理,是一件即費神又費力的活。”李強告訴我:“為此,在彎彎曲曲走了近20年剪紙收藏之路后,我毅然辭掉工作,一門心思扎進剪紙的收集研究世界。目的是為了喚醒人們對剪紙的情感,彌補對傳統文化失落的空白,讓更多的人關注和愛惜自己家鄉的歷史文化。”
民間剪紙不在于材料的貴賤与制作的奇特,而在于勞動者融入其中的本色 。在百姓眼里,根本沒有什么“藝術”———剪紙与生活難解難分,要是這些“藝術”
不能給自己帶來精神的愉悅,他們才不費那么大的勁干這种事。越是自娛的東西,就越朴實和真誠。每次李強坐在農家的土炕上与老藝人們屈膝交談時,總會發現,生活之美始終圍繞在身邊。把自己當做老人們的儿孫,掏出心里話,時常會得到意外的收獲。一本本帶著歷史重托的花樣冊,從柜中翻出,這些過往不复的文化遺產,被老邁的剪紙藝人鄭重其事地交到自己手上:“老了,剪不動了,善待這些老輩東西吧!”言語中,很像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与他人般,那份酸酸的感覺,常常激出李強的淚水。所謂的花樣冊,是對民間剪紙的一种搶救,不如說是為我們的民族和后代保護了一筆极為珍貴的文化遺產。
“五年計划” 傳承煙台剪紙的大思路
尋根是為了保護,而傳承才是藝術不衰的永動力。在近20年的尋找、搜藏剪紙的過程中,李強的視野逐漸開闊,對傳統剪紙中映照的民俗文化認識得越來越深。這時,在李強的心中,一個大膽的想法萌生:為了剪紙藝術,謀划“五年計划”。听起來有些空洞,但李強真的這樣做了。
2006年,李強個人投資40万元建起一座煙台剪紙博物館,內藏煙台13個縣市區清代至建國初期的原生態剪紙5万余件。2007年,李強又親手創辦了“膠東剪紙”网站,詳細記錄著煙台剪紙藝術的演變發展。今年,李強計划要出一本書《煙台剪紙》,將自己的感悟心得展于紙上。以后兩年內,李強還要辦一所藝術學校,建一座檔案館。它們的相繼誕生就是李強的“五年計划”。
李強所做的這些不是以牟利為目的,常有朋友說李強傻,而李強自己也常常會想:“在商品經濟大潮沖擊下的今天,堅守這樣一份歷史責任与文化情怀,還能撐多久?”每每想著,祖母盤腿剪紙的印象頻現眼前,儿時常見的貼在窗欞上的剪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宋美玉老人的一句‘放心’響徹心肺……“如果我不做了,煙台將失去什么?”“是煙台原生態剪紙本身嗎?”“這也許是危言聳听,但當輝煌了兩個多世紀的窗裙即將消失時,也許就預示著這個地方的歷史根脈正在被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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