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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未都,觀复古典藝術博物館創辦人及現任館長。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收藏中國古代器物,至上世紀90年代,收藏已具規模,陶瓷、古家具、玉器文玩等藏品逾千件。1992年他的《馬說陶瓷》一書,被許多讀者視為傳統文化的啟蒙讀物;專著還有《明清筆筒》、《中國古代門窗》等,目前致力于中國古代家具藝術的研究和整理。
元青花《鬼谷下山圖》罐在倫敦佳士德拍賣出1568.8万英鎊,細心讀者略一折合,可抵人民幣約2.3億元,說來不免令人惊异。這是乙酉年間一件大事,可知中國文物在世界地位不凡,也知我們祖先留給世間的文明頗值得稱頌。觀复博物館馬未都先生為紀念此事,特意按此罐形制仿燒12只“鬼谷下山”罐分送友朋,并在觀复博物館設酒會,也為“鬼谷”之外添了可資一聊的話題。
兩年后,馬未都先生在“百家講壇”說收藏,正為應和“盛世興收藏”之熱潮。据說中國目前約有七千万人有玩物嗜好,馬先生尤以明清瓷器与家具收藏見著,當不乏崇尚者,受到追捧与歡迎也是時代所需。馬未都所談文物,本無完整体系可作參考,全靠他自己將其聯系起來,這頗不容易,亦极見功力。《馬未都說收藏·家具篇》由“百家講壇”整理而成書,分十講約十万余字,配相關彩色實物圖片約一百九十二幀穿插文字間,頗感悅目。是書開本寬敞,版式舒朗,便于攤開桌前或握卷膝上。此“馬未都說收藏”系列,分家具篇、陶瓷篇(上、下冊)、雜項篇三种共四冊,目前只此“家具篇”出版,以談“交椅、床榻、椅凳、桌案、柜架、屏几”為主,兼談“用材、辨偽、沿革”,重點還在明清兩代。作者在書前《自序》里說:“我們了解歷史一般通過兩個途徑——文獻及證物。文獻的局限在于執筆者的主觀傾向,以及后來人的修飾,因此不能客觀真實地再現歷史。證物不言,卻能真實地訴說其文化背景,描述成因。文明的形成過程是靠證物來標定坐標,匯成進程圖表。”這便是文物收藏极其重要的因素,或視為文化意義也未嘗不可,与作者在書后《結束語》中“与古人對話,与文化同行”大抵有著共同趣味。按馬先生對史上“五次收藏熱”划分,計:第一次為北宋時期、第二次是晚明時期、第三次當在康乾盛世、第四次則是晚清至民國初期、第五次則是當今。
《馬未都說收藏》的講授,有從容平靜的气度,頗顯溫和,慧語迭出,見識甚佳。書中第二講《床前明月——交椅》篇,談古人起居方式,對慣常唐詩注解里說李白詩“床前明月光”句里所述之床,提出新的解釋:“李白詩中的‘床’,不是我們今天睡覺的床,而是一個馬扎,古稱‘胡床’。”原因在于我們是席地而坐的民族。此語一出即引發許多人出來反對,但那些反對的言論說不出多少有證据的理由。若依證物來說,我頗相信馬先生所言,畢竟他從文物角度作有考證,列有事實,并非空口說白話,姑且將此當成馬氏一家之言亦無不可。此亦文物鑒定之道,借此當知馬未都對古代名物考据,多以留心文物為取證,細致明察。書中在講述典故的同時,亦談有許多馬先生自己訪求文物的故事,成功抑或失敗的情節敘述得跌宕有致,目的只在授給觀眾或讀者收藏法則,讀來大有趣味。
馬未都用文物佐證歷史觀點,順手拿出例證表述,作得通俗靈活。譬如所舉晚明時期江千里的螺鈿、時大彬的紫砂、黃應光的版刻、方于魯的制墨、陸子岡的玉牌、張鳴岐的手爐這些用個人名字來命名產品,未曾受到應有保護,全無資本主義萌芽時期的品牌意識,致使創造文化和藝術不能得到有效保護,未能實現品牌的資產效應:“這就是那道李約瑟難題,為什么資本主義未在中國誕生的一個基礎原因:中國人不大注重無形的東西,不注重個人創造。而資本主義的一個特征就是注重個人創造,要把個人無形的東西變成有形的資產,這才能使資本主義迅速發展起來。”此論很有道理,也很可玩味。畢竟直到今天我們才開始意識到知識產權之重要,雖竭力保護卻結果仍不能盡如人意。此觀點經由文物表述,可稱馬先生的學識特色,也算文物收藏的“鬼谷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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