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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連科在网站視頻訪談時,談到作家的境界:“境界高的要做一個偉大的作家,境界低的要做一個作協的主席。”這話刺激了不少人,贊同与嘲弄者均大有人在。后來接受紙媒采訪,閻連科做了比較詳細的解釋,稱愿意將自己的生命獻給文學的作家,這類作家境界比較高;第二層是愿意把寫作當做職業、當成工
作,是中檔的境界;把寫作當做通往仕途的橋梁的作家,境界可能是最低的。(9月16日《華商報》)
偏執性質的觀點往往能夠讓人看到片面的真理。因為將作協的主席与偉大的作家對舉,指向明确,表達爽快,讓人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是說,原話抬出來的“偉大的作家”不過是為了陪襯,“作協的主席”成了談話的主角,可見其逼人的膽識。這對思考當下作協体制、作品的整体質量或時代文學的發展,都有強烈的警示意義。這樣講,与魯迅的“破窗”思維一脈相承。
可惜過后一解釋反而漏洞百出,“三境界說”只是看似完善罷了。首先,把生命獻給文學,不等于就是高境界的作家;高境界的作家,不等于就要把生命獻給文學,兩者不是單選題。事實上,偉大的作家反而看輕文學,不會輕易奉獻生命,孔慶東就這樣評述魯迅:“‘魯迅的生活哲學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在黑暗的三十年代,魯迅堅持針砭時弊,卻沒有遭到過多的迫害,是和他的生存智慧分不開的……魯迅從不做無謂的犧牲,也從不勸人作無謂的犧牲,因為他深知革命不是靠一兩次游行,一兩次暗殺就能成功的。”可見,魯迅不會把生命獻給文學,如果要他老人家選擇,首先的肯定是生命。縱使一生從事文學事業,也不等于將生命獻給了文學。
職業化寫作的就屬于“中檔境界”的作家?這一結論經不起推敲。職業作家比比皆是,有人職業一生也不見得多优秀,可能連文學史都難得進入,不過是像教書、經商之類職業一樣,弄口飯吃罷了。于這樣的作家群体,要談“中檔境界”,恐怕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意義。同時,以寫作為生計的作家也有偉大者,被稱作文學史上的拿破倫的巴爾扎克,經商欠了一屁股債,最后回到文學創作這條路上,可以說他是把生命獻給了文學,屬于最高境界,但他何嘗不是為了還債,為了生存?倘若經商順利,不是走投無路,或許也不會步入文壇,早已成了被人類遺忘的商賈。可這斷然不能說他就是中檔的作家。事實擺在面前,容不得咱們用“生命”、“職業”与境界高低一一對應的。
再說,高境界的作家与作協的主席更不存在必然的沖突。嚴格地說,作協非官方職務,屬民間團体,當下的作協体制雖然還是有那么些含混不清,不過与作為公務員的官員有很大的不同。退一步說,作家做官可能消磨作家的才華,也可以為优秀作品提供机遇。誠如閻連科所舉的王安憶、賈平凹、張煒,縱然其創作就是為了當作協主席,也無損于境界之高。讀一些著名作家傳記就不難發現,有的著名作家對官員身份是非常在意的,古今中外皆可找到實例。世俗或職業的追求与文學境界高低之間的某种假定的關聯,在現實是找不到足夠的論据的,只能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已。
作家的境界由什么來定?最終只能因作品及其讀者、影響等外在因素而論,并非由某一种要素、特別是無關要素分出境界高低,更不可能取決于是否當作協主席,是專職還是業余,或能否為文學獻出生命。由此可見,閻連科所做的這一番詳盡解釋,無論從創作理論還是創作實踐上看,均難以站住腳,頂多是有丁點現實意義的閑談而已,听者自听之,當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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