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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柏楊之鋒利,若跟人辯論起來,怕沒几個是他的對手。可他從沒跟李敖打過筆仗。
有個記者問柏楊的遺孀張香華:“對柏楊先生的觀點,也有許多爭議,台灣的李敖就公開地批評過柏楊先生的觀點,對這些觀點不同的意見,柏楊先生是怎么回應的呢?”
張香華說:“我們夫婦都不談李敖,我們是得罪不起他的。他那張嘴太能講話了,況且他還有一個女儿,嘴巴也是那么厲害,所以無論是他怎么批評柏楊,柏楊都是任他去講,而從不發表自己的回應。因為我們實在是得罪不起他。”
讀柏楊的《丑陋的中國人》与《中國人史綱》,言辭多有激憤,指向的卻是一個群体,鮮有個案式的特定對象。而李敖的文章,多指名道姓,看似快意恩仇,酣暢淋漓,但不知被指名道姓的人做何感想。
好斗的人,在斗爭中可以獲得快感。他們越斗越勇,一往無前。敵人越抵抗,他們越興奮,不達胜利決不罷休。跟他們斗,其實就是付出相當多的精力和時間陪他們玩。
張香華的話很實在。她沒有上升到什么春秋大義,也不喊空洞的口號,明告訴你:我得罪不起你。惹不起,躲得起。無論怀著多高尚的目的,和好斗者的長時間糾纏,都會陷入辯論的泥淖,淪為意气之爭。這就像兩個赤膊滾在一起的小孩子,沒有誰比誰更高尚。除了沾一身泥巴,不會有其他收獲,尤其得不出是是非非的結論。
這种辯論,一介入你就先輸了。
當然不是不去辯論。但辯論之前要先自省,即使不与人為善,也不刻意抹黑。問完自己再問別人,問完別人再反恭自己。有修正自己的能力,才有辯論的前提。
我很警惕那些自認為從來都對的人。恕我寡聞,我就從沒看到過李敖說過自己有什么錯。一想到他們橫刀立馬,一個都不放過,我就心惊膽戰。柏楊不跟他斗,也算人生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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