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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瑩
號迦陵,1924年生于北京,1945年畢業于輔仁大學,為古典文學大家顧隨(顧羡季)先生入室弟子。1948年隨丈夫赴台灣,任教于台灣大學等高校。1966年赴美講學,任哈佛大學和密西根大學客座教授。1969年移居加拿大,任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終身教授,1989年當選加拿大皇家學會院士。自上個世紀70年代末返祖國
大陸講學,歷任多所大學客座教授,現任南開大學文學院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有著作數十种。
葉嘉瑩先生在談到詞之美感特質時,提出了“弱德之美”這個新穎獨到的理論,想來這正是從她自身的文化修養所引發的。“弱德”是一种美好的品質,這种美感兼具教化的作用,是美与善的統一。
葉先生說:“弱德不是弱者,弱者只趴在那里挨打。弱德就是你承受,你堅持,你還要有你自己的一种操守,你要完成你自己,這种品格才是弱德。”
葉先生傾畢生心血致力于中國傳統詩詞的創作、研究和傳播,博古通今,學貫中西。她一世多艱,身經多重憂患,卻能夠把個人小我投入到更為廣闊高遠的人生境界,在承受之下完成自己。她毅然擔荷起中華古典文化傳承的使命,傳達著詩歌中那一种生生不已的感發生命的力量。
也曾拘囿深杯里
葉先生有一次在吃飯的時候遇到一位女士,說能夠以人的姓名算命,葉先生并不相信所謂的算命之說,但是酒席間作為一种游戲也很好玩。
葉先生說:“她說我這個水呵,可以如杯水之含斂靜止,你可以把我圈在一個杯子里蓋起來封住。可是你要一放開來呢,她說也可以如江海洶涌澎湃。圈起來也可以,放出來也可以。不管她說的對不對,反正我覺得很好玩。”
于是她填了一闋《踏莎行》:“一世多艱,寸心如水,也曾拘囿深杯里……一朝鯤化欲鵬飛,天風吹動狂波起。”
在葉先生和愉平靜的態度中,我們看不到她身經憂患挫傷的痕跡,而她則稱自己的經歷中“有決不為外人知且不為外人道者”。
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的時候她正在讀初中,北平淪陷,物質生活十分艱苦,每天吃著難以下咽的混合面。對于這些她是可以坦然面對的,而真正難以承受的是精神感情方面的苦痛。父親到大后方去工作,音信全無。1941年,她17歲,剛剛考取輔仁大學,母親突然因病拋下她和兩個年幼的弟弟撒手塵寰。
大學畢業后她在北平的中學教書,經人介紹認識了在國民党海軍任職的趙先生。她24歲結婚,同年11月隨丈夫去了台灣,1949年8月生下第一個女儿。
“我的一生都不是我的選擇。我先生的姐姐是我的老師,是我的老師選擇了我。”
在台灣的白色恐怖下,女儿才三個多月,丈夫就因為“思想問題”被拘捕。后來她自己也同吃奶的孩子一起被抓,雖然很快就被放了出來,卻已經無家可歸。“我們從故鄉遠到台灣,無家無業,有工作就有宿舍,就有薪水,就可以維持生活。先生被抓,沒有了宿舍,沒有了薪水;我自己也被關起來,也沒有了宿舍,沒有了薪水。”
當時正在暑假期間,一時也難以找到工作。她只能帶著怀中的女儿投奔到丈夫的一個親戚家。寄人篱下已是無奈,而這位親戚也剛剛到台灣,生活窘迫,自顧不暇。親戚家祖孫三代5口人,只有兩個房間,她們母女白天就到外面樹蔭下面徘徊,晚上在走廊鋪上一條毯子打個地鋪,母女二人勉強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那年她寫下《轉蓬》一詩:“剩撫怀中女,深宵忍淚吞。”她只能抱著吃奶的女儿,在深夜里獨自流著眼淚。
開學后她找到一家私立中學教書,一個少婦,帶著幼女,先生在几年之中從未露面,卻不能對任何人訴說,因為一旦說自己的先生因為思想問題被關押著,她馬上就會失掉這份工作。
她的先生被關了3年,直到1952年才從監獄里放出來。之后又生下了小女儿,家務負擔很重,她的身体狀況又一直不好,一度還得了哮喘病。她當時在3所大學教7門課程,還要在電台和電視台講授詩詞,上午3個小時,下午3個小時,晚上兩個小時,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教了多少課。她的先生因為無端被關,后來一直沒有工作,脾气越來越坏,動輒暴怒,她甚至想到過打開家里的煤气結束自己的生命。
好不容易到了海外,加拿大的大學要求她必須用英文教書,用英文講詩詞,她經常查生字到凌晨兩點鐘,而一大早就要上講台去給學生們娓娓道來。下午5點鐘,她正忙于跟研究生討論,她的先生打來電話,問她為什么還不回家做飯,她只能低聲解釋。如果先生下廚房做了晚飯,那么她回家后會發現所有的鍋都丟在地上,以示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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