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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張不代的長篇小說《草莽》出版,可喜可賀。可喜在這不是一部普通的長篇小說,而是作者傾7年心血精心制作的一部醒世之作;可賀在向以詩歌名世的張不代,初次涉筆長篇創作就出手不凡,大獲成功。
我想告訴讀者的是:《草莽》這本書很好看:人物鮮活,故事引人,語言警策而又充
滿理性思考,极具個人特色。不過由于《草莽》乃十足的大部頭著作,人物多,場景多,故事也多詭譎變化,語言也耐人咀嚼,因此,在愉快閱讀的同時,最好還是留點心加以思考,免得不爽。
鈕宇大:作為詩友和鄉誼,我首先對您的長篇小說《草莽》的出版表示祝賀!寫詩寫到咱們這個年紀,不寫小說怕是沒有多大出息了。就詩界而言,由寫詩轉型而寫小說的,當不是几個十几個,而是一大批,并且要寫就是長篇小說,有的人還很有點出手不凡。您的這部作品兆頭好像也不錯。最近,我在中國作家協會公布的2006年重點扶持的作品名單中,就發現有您的這部作品。而且我還知道您的這部作品在正式出版前,就受到許多方面的關注。著名評論家雷達已然不只是欣賞,而是激賞這是一部好小說。記得當初你請我看初稿時,我就說這是一部難得的成功之作,一是通過農村扶貧,對當今社會的方方面面作了全景式的展示,因此頗有點史詩的意蘊;二是塑造了不同行業、不同階層的一大批人物的生動形象;三是摒棄了建國以來形成的小說創作模式;四是作品所選擇的人和事,有許多极具典型性和傳奇性,充滿著詩的意蘊,從而大大增加了作品的閱讀趣味。總之,我個人認為這可稱是一部佳作,既令人感奮也讓人多少有點儿悲酸、感慨和思考。我感到納悶的是,作為詩人,你怎么就想到要寫這么一部作品?
張不代:作為一個一生寫詩的人,為何想起要寫這么一部小說,這里邊“感情系之”的成份太多,不是几句話就能夠說清楚的。簡而言之,當是如下兩大因素促成:一是,經過“文革”動亂之后,特別是在20多年前,學習了党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關于建國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之后,隨著我國社會大轉型的深入發展,我就一直想以“文學形式”對我國社會發展的這种歷史性的推進,表達一种純然的“個人發言”,事實上進入新時期以來我的全部詩歌作品也都是這种“個人發言”。但是,在文學的諸种樣式之中,詩歌的聲音和力量是越來越小越來越弱了,這里有社會的原因,但主因還在于詩界和詩人們本身。于是,我就想找“聲音和力量最大最強”的小說樣式來表達;二是,本人所具備的那些還不算太淺薄的生活積累,僅用詩歌形式來表達,不是“用不上”就是“用不了”,隨著年歲日近老境,再不用,也就“爛在肚子里面了”,所以從1996年開始我就已經著手在准備這部小說的提綱,并從1997年開始著筆,前后寫了7年時間。
鈕宇大:毫無疑問,你于詩更為駕輕就熟。你的那本《黃土魂》,气格恢宏,情感熾烈,筆墨恣肆,攝人心魂,我曾經纂文評論。我想說的是,你有意無意地也把詩的空靈和想象,甚至于奔思走馬的意態,都融入到了小說創作中,這就使得這部作品很有點天馬行空的味道,可謂天上地下,縱橫捭闔,處處閃爍著詩的靈動与跳躍。我以為這部作品所以不同凡響,所以抓人,和你的詩人气質与筆墨不無關系。你如能就這個問題談談,會很有意思。
張不代:我回答一個技術性問題,即《引子》和《尾聲》上的“時間差”問題。其實,小說脫稿后,并沒有現在的《引子》,現在的《第一章》才是原來的“引子”。目前這個《引子:麗人淚》是最后加上去的。因為有朋友提議,“作品一開始就要注意抓住讀者”,因而我就新寫了目前的“引子”。沒想到這一加,反而如您所說造成了“時間差”,把那個“光明的尾巴”給否定了。不過我后來想,這种效果也很不錯。
鈕宇大:最后,我想請你談談您作品中的人物是否都有生活原型,我總覺得公孫龜年這個人有你自身的生活影子,你可以談談嗎?另外也請你談談作品創作的本身。你寫了7年多時間,我計算了一下,50万字的小說,平均每年寫7万多字,習慣地講是慢了點儿,但慢工出細活,否則我想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功可言。記得歌德說過一句話,“藝術就要最好的,如果沒有最好的就等于什么也沒有。”就我個人的理解,所謂“最好的”并沒有一定的客觀標准,人們對文學藝術作品的評价,也向來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因此,我們談論“最好的”,就只能以我們所處的國家和時代而言,不可能跨越時代与國度做縱向橫向的深廣的倫比。甚至于也無法去比。那么,如用歌德的話來審視,你將如何評价《草莽》?我知道這是給你出了難題,但不妨撇開你是作者,就作品論作品,這樣也就不難回答了。
張不代:說老實話,整部作品沒有一個人物是完全參照生活中某一個特定的人為原型寫的,包括我自己在內。不過,每一個文學作品,尤其是那些大型作品,對作者來說,肯定都是一种人格意義上的“自傳”,因而這部作品也就肯定有我的“影子”。我自己就是詩人、作家,既當過兵又當過報刊社社長、總編輯,也率領省委扶貧工作隊搞過扶貧、當過隊長。我要寫,當然就要寫我“最熟悉的生活”,但公孫龜年這個人物絕不是“張不代自傳”,他比我要丰富、深刻得多,也神奇得多。
關于寫作慢与細的問題。我是寫詩的,本不會寫小說,我更善于意象思維,而不會編織具象故事,經常是寫著后面忘了前面,或者是寫著寫著,就不知道故事應該怎么發展了,這就寫得很慢,此是其一。其二,我還有本職工作,擔任著省作協党組副書記、副主席,總不能白吃干飯,所以我的創作只是業余創作。為此我曾對朋友們笑說,“一輩子都想當個專業作家,結果還是個業余作家”。為了寫這部作品,縱然花了7年時間,也還是沒有寫好。所謂“慢工細活”,那是你老兄的過譽,細想想,作品中毛病還有不少,粗疏之處很多。
讓我自己評价這部作品,确實是個難題。作為作者,無論怎樣“不妨撇開”,也超脫不了。既然老兄如此要求,那我就放大膽子“狂妄一次”也罷。這不是一部反腐小說、官場小說、問題小說,也不是一部三農小說、文化小說、知識分子小說,盡管這些概念它都可以沾上邊,但它的內涵比這些都要深廣。所以我還是同意牛玉秋同志的“社會小說”的說法。同時,如果有人認為它是一部
“政治小說”,甚者
“思想小說”、“當代歷史小說”,我也認同。我記得,胡錦濤總書記有一篇“七一講話”,告誡全党,必須牢記“兩個務必”,牢記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我們党的執政地位,“既不是与生俱來的,也不是可以一勞永逸的”,這部作品可以用總書記這句名言為鑰匙解讀。我已經做到的是,把我曾經經歷和關注的社會生活作了多方位、多層次的藝術展示,把我多年來對于社會、人生、政治、文化的諸多思考,也盡可能地提升到哲學高度,通過我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給予了我力所能及的揭示和表露。我不敢說這部作品有多完美,多深刻,我可以寬慰于自己的,是我大膽地切取了一大塊社會組織,且將絲絲縷縷的肌理骨骼剖開來給人看,同時還給人一些指點和提醒。作為一部小說,我好像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鈕宇大:記得詩人和評論家何其芳曾有過一個形象的比喻,說作家如同廚師,評論家好比食客,菜做得怎樣,應由食客品嘗后加以判定。何其芳的話自有道理。但我以為,廚師為食客做菜,他自己往往也是第一食客,菜的色香味是否掌握得恰到好處,他首先心中有數。因此,今天請你來談《草莽》,讓您講講是如何操刀、升火、加油的,是如何調味、放佐料的,你想讓這桌菜給人以什么樣的味覺享受和營養价值,我想對于眾多的讀者們會不無提示和補益。這也是我約你談論《草莽》的初衷。但中國有句老話你得記著:眾口難調。所以,万不可盲目樂觀,過于自信。事實上,能有更多的人給以褒貶、挑剔,是件好事。只要對方是善意的,一律熱情歡迎。這不僅有利于你今后的創作,對別的作家也是個提醒。(本文有刪節——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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