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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璞生于香港,長于內地。上海華東師大文學博士。1989年赴港定居,目前任教于香港岭南大學中文系。著有短篇小說集:《女人的故事》、《雨又悄悄》、《知更鳥》,散文集:《呢喃細雨》、《整理抽屜》、《別人的窗口》、《閑言碎語》,文學評論集:《我看文學》。長篇小說《補充記憶》獲天地圖書首屆長篇小說獎季軍,長篇小說《么舅傳奇》獲天地圖書第二屆長篇小說獎冠軍、第六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獎。
奧地利作家彼得·韓得克的小說《夢外之悲》里,寫到他們那年代有一個專給女孩子玩的游戲,其程式是這樣的:四個方格已經給設定好,它們分別代表疲倦、虛弱、病重和死亡。玩者的目的就是設法打破這四個方格,尋找一片另外的天地。
我們那年代也有一個專給女孩子玩的游戲,名之曰“跳房子”,其程式与上述游戲恰恰相反:地上畫好的是八個方格,它們代表的是一間間的房子。玩者的目的是要占据它們,誰最先占到了這八間房子,誰就贏了。
不過,我一直不大明白,為何這游戲專給女孩子玩呢,我記得當時我們玩這個游戲時,男孩子們都顯出不屑一顧的眼神,連旁觀者都不充當。其實就体力、智力和趣味方面來說,它都很适合男孩。在游戲的全過程中,游戲者都只能用單腳跳,可以說能否取胜,單腳跳的能力往往是一個重要因素。但是,男孩們宁愿單腳跳著滿操場亂轉,也不肯試著加入這趣味性頗高的游戲。
在我的記憶中,還是有一個男孩子加入過我們的游戲。那是一個平時一向不和女孩來往、沉默寡言的角色。事情發生得有點奇怪。那天傍晚,不知為何這男孩就在我們正在跳的房子旁邊停下來了。他站在那里冷眼看了一會儿,突然提出:“讓我來跳一盤好不好?”
不用說,他得到了允許。我猜當時在場的女孩對這事心情有點复雜,惊喜兼好奇是不用說的了,甚或可以說有點受寵若惊,因為總算有一個男孩肯正視我們的游戲,并提出參加。但是,當這男孩子一口气把剩下的五間房全部占据,然后以一种胜利者的目光把我們大家掃視一圈揚長而去的時候,我們的复雜心情頓時變得單純了。這心情就是沮喪:一個從未玩過“跳房子”的男孩,輕而易舉就把我們所有的女孩打敗了。
那是一個春天的溫暖黃昏,印象中難以磨滅的,是我們一群女孩沉默無語地走出那張已經半掩的校門的畫面。校門是綠色的,由于年代久遠,已經油漆剝落,令人聯想到一片遭了霜打的菜地。
30多年之后的一個黃昏,我在香港一家律師樓的接待室遇見了這個男孩。當然,他已和我一樣,是個40出頭的中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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