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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李先力祖父那一輩,李家的豆腐在鎮上就很有名了,如今更是有不少遠方客人慕名而來。李家的豆腐質地鮮嫩、細膩、醇香,含在嘴里具有獨特的豆豉風味,無論煎炒炸還是炖,都無与倫比。
李家豆腐坊不算大,請了兩個親戚幫忙。李家的豆腐供不應求,李先力的獨子三子就勸他,既然咱家的豆腐賣得快,咱何不
多蓋几間房子,買一套全自動生產設備,再多請几個工人,把現在的土作坊,變成一個正儿八經的工厂呢?正在磨豆子的李先力將磨杆交給儿子,沒好气地說,辦了工厂咋挑水?三子說,鎮里馬上就要接自來水了,到時候水龍頭一擰清水嘩嘩地淌,咱們再也不用到鎮子外面的河里去挑水了。李先力眼睛一瞪說,不懂就別胡說八道!三子再不敢開口了。
其實,鎮子里雖然暫時未通自來水,但鎮子里有井,距李家不遠,況且李家院子里也有壓水井。三子對父親舍近求遠,不用鎮里的井水,也不用自家的壓井水,而跑到鎮外面去挑河水的做法一直不理解。
鎮里的人都在傳說,李家的豆腐之所以好吃,就是因為用了鎮子后面那條河里的水,那河水天生适合做豆腐。一些腦瓜靈活的人也東施效顰,用河里的水做起了豆腐,但是做出來的豆腐都遠遠赶不上李家的。
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原本只有李先力一家豆腐店的小鎮,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好几家“李氏豆腐店”。李先力的豆腐店受到了一些影響。但是漸漸地,那些渾水摸魚的都露出了馬腳,生意難以為繼。“李氏豆腐店”又剩下李先力一家了。
李先力的生意又紅火起來,鎮里一些人害起了紅眼病。有人說李先力的豆腐不衛生,是用河水做出來的,那河水又洗衣服又洗菜,甚至還有孩子在里面洗澡,做出來的豆腐能吃嗎?三子听著心里難受,就勸父親:爸,咱到鎮東頭的井里挑水做豆腐吧!李先力把一袋黃豆倒進水缸里,白了三子一眼,一言不發。
初冬,水庫不放水了,鎮子后邊的河水快干了,做豆腐沒有水,眼看要停工。三子又著急地說,爸,用咱家的壓水井吧?李先力不理會三子,卻賭气似地挑著空水桶出去了,三子忙挑起另一副水桶跟在父親身后。父子倆來到距鎮子好几里地的另外一條河溝里,挑了兩擔水回來。三子擔著沉甸甸的水桶,跟在父親身后。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一不留神就會崴腳,桶里的水就會潑出來,不等走到鎮里,水已經潑出來一小半了。三子心里說:放著鎮子里清湛湛的井水不用,費這么大勁跑這么遠到這臟河溝里來擔水,爸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李先力家的豆腐雖說用的是河水,但他家的豆腐好吃,鎮里人打小就吃慣了,所以一般人也不計較,外面的人壓根不知道他的豆腐是什么水做的,就更談不上計較了。因此李家的生意依然紅火。
就在李家的生意紅紅火火的時候,李先力突然病了,臥床不起。日子還要過下去,三子只好接替了父親的豆腐坊。
入夏,逢上了多年不遇的大旱,河里的水枯了。三子見父親整日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再沒精力過問豆腐坊的事情了,就自作主張用了鎮里的井水。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先是鄰居姬嬸搖著扇子急乎乎找來,滿院子嚷嚷,三子你出來!你家的豆腐咋了?我孫女吃了你家的豆腐咋拉肚子?接著,鎮里的老姜也來了,老姜說,我老伴吃了你家的豆、豆、豆腐肚子疼!老姜一急說話就結巴。接著遠遠近近凡買了李家豆腐的都找上門來。一時間李家大院像炸開了鍋。
院子里正吵得沸沸揚揚,三子六歲的女儿玲玲突然跑過來跟他說,爸你快去看看,爺爺發病了!三子推開眾人,急火火跑進了父親的房間。他來到父親的床前。見父親已口吐白沫,昏厥過去。他急得跪在父親床前,一邊搖晃著他的身子,一邊大聲哭喊。半天,李先力才微微睜開眼睛,艱難地說了一句話,就永遠閉上了眼睛。李先力說:咱家祖傳的做豆腐秘方千万不能用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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