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孩,小時候的一些經歷,對我的性格影響很大。回想起來,是母親領著我走進了多愁善感的沼澤地帶;是父親帶著我走進了熠熠生輝的情感世界!父親的胡須于我而言,尤為重要。可以這樣說,父親的胡須,是我情感的策源地,是我眾多情感的埋伏點,是我放逐情感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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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我是父親胡須里的丫頭。
我家在晉東南的農村,家庭條件相對較好。在家中,我最小,上面還有一個姐姐。
我父親在100多公里外的一座大煤礦上工作,是一名農民輪換工。父親每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要給我們帶回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大概是我比姐姐小的緣故吧,給我的總要比姐姐的多、比姐姐的好。在我啟蒙的意識里,雖然媽媽的怀里很溫暖,但我想父親想得更緊。
有一次,父親回來又要走了。我扯住他的衣襟,說:“我也要跟您去,到您上班的地方去,想和您在一起!”
父親爽快地說:“好!咱們全家都去。”我問:“爺爺奶奶也去嗎?”
父親說:“爺爺奶奶要在家种地,還得給我們看家。”
我提醒著問道:“那爺爺花白胡子里還藏著我的故事呢,咋辦?”
父親摸了摸刮得雪青的下巴,想了一會儿,說:“爸爸的胡子能長出更多的故事來,到了礦上后,爸爸一個一個地把它講出來,給我們的丫頭听,好嗎?”
我趴在父親的背上,來到了一座很大很大的煤礦上,開始了另一种生活!而且,我一句十分在意的話使父親留起了胡須,不知道父親是為我蓄須,還是其他原因,總之父親的胡須越長越長了。我幼小的心從此隨著想象的翅膀,飛出了蟄伏在情感上許多年的故事,在藍天上高高地盤旋……
有一天,我問父親:“我是你和媽媽兩人生下來的嗎?”
父親一怔,然后笑了笑說:“那當然。”
我滿意了,又問:“為什么我沒有長胡須呢?媽媽說過,我長得像您!”
“并不是每個人都長胡子的!女娃娃家都是不長胡子的!与男孩子不同的是女娃娃家的頭發還要扎得像樹丫似的,所以我們管你叫丫頭。”父親不管我能不能接受,只顧說,“還有呀,爸爸長胡子是為了給我們丫頭藏故事的呀,明白了嗎?!”
這時我仰著頭,睜大眼睛,仔細地看了看父親的胡須,心里有种說不出的自豪和慶幸,因為這么好看的胡須偏偏長在我父親的臉上,在我眼中父親是世上最英武的人了。
在農村的時候,爺爺經常用長胡須輕掃我的小臉,說是給我打掃“衛生”。在每次打掃“衛生”后,接下來就是給我講一個故事。故事好听,但那痒絲絲的感覺更令我回味連連。現在父親的胡須也長得跟爺爺的胡須差不多長了,而且又濃又密又黑,我便對父親要求道:“爸爸,我想讓您用胡子扎扎我,就像爺爺用胡子扎我那樣!”父親听了,雙手把我抱起來,夸張地翹起下巴,用胡子輕掃我的臉,并說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以后爸爸臉上的胡須就歸你了,好不好?”我赶緊答應,接著就用小手去摸父親的胡須,去摸屬于我的胡須!父親的胡須一點也不扎人,就像毛巾似的擦過我的小手,感覺很柔軟舒服,特別是父親故意抓住我的小手用點力地蹭他的胡須,痒我的手心時,父親臉上的那种笑,讓我感到有無限的甜蜜和快樂。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沒再干干淨淨地刮過臉。有一次,我耍賴,纏著父親說,一根胡子講一個故事。父親爽快地答應了,并說:“我們丫頭已經是小學生了,那先請我們丫頭數清楚爸爸有多少根胡子,爸爸好准備多少個故事講呀。”
為了听故事,為了有個理由能纏住父親,再說,這是父親對我的第一個小小要求,里面包含著對我的信任,于是,我高高興興地來數父親的胡須了。
數清父親的胡須,工程浩大。面對密密麻麻的胡須,我毫不猶豫地數了。我決定先數父親左臉上的胡須,隨即碰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父親的胡須和頭發連起來了,分不清哪是頭發,哪是胡須。我問父親:“咋辦?”
父親出主意:“你先在老爸的鬢角上選一個地方,算作胡須和頭發的分界線,界線的上方是頭發,界線的下方就是胡須啦。”
我鄭重其事地用圓珠筆在父親的鬢角上畫了一個“楚河”。受到這种啟發,我把每次數過的和還沒數的胡須也用圓珠筆畫出“漢界”,以示區別,并要求父親在洗臉和洗澡的時候千万不要洗掉。父親對我這种做法,直夸我聰明,有辦法。這樣,父親的臉上被我畫得左一橫右一豎的,成了我涂鴉的畫板。父親毫不在乎這些,耐心地讓我數下去,在一次照過鏡子后,說:“我臉上這么多的阡陌縱橫,變成我們丫頭的責任田了!”
我數到“999”時,不知道進什么位(當時我還在學百以內的數呢),懵懂間又折回到了100。
父親听了,笑道:“錯了,丫頭數錯了。”我問:“那咋的個數?”父親:“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這樣,我早早地學到了千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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