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奇的火一下子躥上來了，每逢休息的日子，經常會接到這樣的啞巴電話，有時電話里還發出嗚咽聲。

    那年三十夜，外面寒風呼嘯，陶奇的母親章金寶已將丰盛的年夜飯菜都配好：香菇

    “嘟嘟！”汽車喇叭響了，一輛面包車“嘎”停到了家門口，車上跳下儿子、媳婦、孫子三人。

    “老媽！”“姆媽！”“阿奶！”叫得多親熱。外面已經下起鵝毛大雪，屋里一家人圍坐著吃年夜飯，小孫子還一個勁地夾著菜往阿奶嘴里送，章金寶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樣，從未感到有今天這樣的幸福。

    這時陶奇拿出手机，看了看時間，對章金寶說：“老媽，時間不早了，我想帶毛毛回去看煙火。”“啊！”章金寶一惊，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怎么，你們現在就走？”她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住似的，懇求般地說：“儿呀，你們的臥室我也收拾好了，大年夜，一家人難得團圓，陪老娘熱鬧一晚好嗎？”毛毛拉著陶奇的衣服吵著說：“我要爸爸媽媽帶我去看煙火哩！”“這……”章金寶欲言又止，仿佛喉嚨里有刺卡住了，望著孫子，只是輕輕地搖著頭，又用企盼的目光移向儿媳，希望她說句話，改變主意。誰知儿媳只是禮貌地笑一笑，什么也沒說，起身去臥室拿出自己的外套穿上。章金寶看了，知道今年的除夕還是要獨過了，無奈之下說：“你們既然都忙，外面天气又不好，那就早點去吧。”說完，緊緊摟住孫子，將孫子喜歡吃的零食糖果裝了滿滿一袋。

    大年初一，陶奇家里同事朋友，濟濟一堂，有的打牌，有的下棋，有的看電視，一直到傍晚還意猶未盡。突然，電話鈴響了，陶奇拎起話筒問：“喂，喂，喂，你是誰呀，說話呀？”又是啞巴電話！電話里的人就是不說話，還有嗚嗚哭聲。陶奇不禁怒從心頭起，這大年初一，竟然有人頂風冒雪，上門騷扰，幸虧前天我特地到電信局開通了來電顯示，趨身一看，啊！發現電話居然是從弄堂口公用電話間打來的，我今天決不放過你，想到這里，他推開房門，沖下樓去。電話間門外，只見一個老人立在寒風里，大雪落在她頭上身上，像個雪人似的，顫抖著手，在給電話間的管理人員付電話費。

    陶奇“啊！”地惊叫了起來：“娘，怎么是你？你怎么打電話不說話？過去一些不說話的電話也是您打的？”章金寶慢慢地點了點頭，說：“我過去打電話給你，你不是讓我進養老院，就是讓我去旅游，說話比不說話還糟，害得我只能做啞巴了，所以我能在電話里听到你和毛毛的聲音就滿足了。”陶奇听了，像遭到了雷劈一樣，渾身哆嗦起來，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