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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許多作家名聲大振与影視捆綁有關,如果你跟大導演合作過,但后來寫的小說水平不高,很快也會被遺忘,不管是“王凱歌”“李藝謀”導過都沒用。
高明的導演會讓你遠离他,他自己會找到感覺。我跟張藝謀就在《紅高粱》后有一場不成功的合作,他想再拍一部大場面的勞動題
材的片子,我們聊得很有靈感:我在農村棉花厂干過,露天的收棉花的場面非常壯觀,張藝謀在紡紗厂干過,他認為這個題材很有意思,讓我寫。但我老是替他考慮,我想拍了《紅高粱》后一片紅火,這次我給他設計是蒼白的反差,我老替他設計畫面、故事、台詞,結果出來是個二流小說,他也不滿意,就沒拍成,——一個作家,你考慮電影鏡頭能有導演高明嗎?所以寫作時不要考慮導演,人家不是說嗎——真正大導演就是《資本論》都能改成電影。
■寫小說是個手工活儿
記:我看您桌上放著篇正在寫的文字,《小說是手工活儿》,什么意思?
莫:給文匯報寫的。當年我寫《檀香刑》是半手工半電腦,《四十一炮》完全是用電腦寫的。事實上,我感覺用電腦不舒服,就恢复了紙和筆的寫作,非常快,用電腦寫時最多一天寫三四千字,這次用筆寫,每天就一万多字。原創時用筆感覺真是其樂無窮,如同一個人在真正的林海雪原滑雪跟在室內滑雪場完全不同,每天看稿紙在增高加厚,是實實在在的感覺,用電腦就會疑惑:我寫了嗎?
記:《生死疲勞》的寫作狀態是怎么樣的?
莫:每天睡兩三個小時,偶爾出去散步,高度亢奮,不至于寫了上句沒下句,下句永遠在等著,考慮的時間很長,基本爛熟于心了。寫時還是有些調整,把更好的細節寫出來。寫完后一個研究生給我錄入,修改小說時,電腦的优越性就体現出來了。
記:下一部打算寫什么?
莫:我不急于動筆,手頭有三四個小說都有個開頭了,像三四個房間,与之有關的人物對話場景都在里面了。原來也沒想過寫這部《生死疲勞》,寫著一個鄉村醫生的稿子,都十几万字了突然不想寫了,就有這個的沖動了,就開始了。
記:《生死疲勞》書名一開始就定了嗎?感覺很好?
莫:有天我讀書時突然跳出來這四個字,一下想到要用它做書名,且決不改變,出版社曾想讓改,我說無論誰說一定不能改。
■采訪手記
默默寫字的作家也有明星效應,這是我才從莫言身上得出的結論——上周,作家出版社舉行年終答謝會,同時首發莫言新作《生死疲勞》,我特意去跟他約做訪談的事,沒想到剛入會場的他就成了人們呼啦啦追逐的焦點,男男女女都往他手里塞著名片,報著自家媒体的名稱,就在應接不暇之際,書的責編懿翎只得代為“保駕”:“誰要找莫言先聯絡我”。
其實,早在兩個月前就給莫言打過電話,他的答复是:可以,但要過一個月,那時我就寫完了,現在實在不能聊什么。
于是,約好新作出來再說。打過多次電話家里無人接听了,手机也關机,問“聯絡官”懿翎女士,也找不到他了,說可能云游去了。終于打通電話,他先問:書看了嗎?看了再聊。
于是,花了一天一夜讀完45万字的《生死疲勞》的第二天,我終于得以在他家坐定開聊。自然從新作開始,他笑言,若非要他從所有作品中推舉最愛,此刻當屬《生死疲勞》,“因為它是新歡。”也就是說所有作品都曾是最愛,因為它們都是心血而成的新歡。
那天,是1月12日,北京飄起了今冬第一場能打雪仗的雪,听著他拉家常般說書談藝,喝著熱茶,偶爾望見窗外大片無聲飄落的雪花,那一刻,感覺工作著原本真是可以幸福的。
“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這話印在莫言新作扉頁上,果然如是!
而我更沒想到跟莫言訪談如此輕松:我還沒提問,他已經侃侃而談,一口气下來,我采訪提綱前三個問題他都回答了,如摧枯拉朽(別怪用詞不當),且條理清晰,繞再遠他也會記得兜回來,所以盡管談了一個半小時,我整理錄音時絲毫沒往日的疲累,倒是如牛反芻般再次回味他的談話,有享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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