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河邊,土家山寨,一對小兄弟先后長到4歲都患上了“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症”：精神萎靡不振,四肢無力,肌肉慢慢癱軟萎縮,漸漸連腰也伸不直,十多歲的身軀才1米多高。

　　“身体有缺陷,盡量用知識燃起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沒錢治病,但孩子的父親羅方中12年來,先后背著兩個儿子,每天風雨無阻兩次往返于五六里山路, 送孩子上學,接孩子放學回家,累計行程5万里山路,他從沒遲到過！

　　40多歲的羅方中已如五六十歲的老頭,家中只有他和小儿子了。但他信念不滅,下學期將繼續背小儿子上學……陡峭山道上,一個佝僂的身影背著另一個佝僂的身影,在天地間書寫大大的“父愛”！

　　兩個儿子先后患病

　　酉陽縣后溪鎮老柏村8組位于酉水河邊,是一個只有二十余戶人家的土家山寨。村民羅方中和妻子田銀翠就生活在這塊依山傍水的地方,1989年,儿子羅金德出生,家中充滿歡樂。

　　然而小金德4歲時,一天天地萎靡不振、四肢無力,成天要父母抱,四肢肌肉也慢慢萎縮了。羅方中夫婦嚇坏了,四處求醫,大小醫院都診斷為“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症”。

　　2003年,羅方中夫婦賣掉玉米、耕牛,又向親戚朋友東拼西借,湊足了3000元錢,送儿子到恩施州中心醫院治病。住院不到10天,儿子的病剛有點好轉,錢也花完了,只好開了點口服藥出院。

　　“哎！中藥、西藥、草藥吃了好几籮,儿子的病沒有好轉,腰杆也直不起來了,走路像鴨子擺蛋,真是急死人！”羅方中說。

　　1995年農歷正月,二儿子羅宁軍出世了。“指望老二長大了,能照顧哥哥,送水送飯,今后我們兩個老的死了,眼睛才閉得下去喲。”羅方中說,不幸的是,宁軍一天天長大,到4歲時也出現了和哥哥一模一樣的症狀！

　　儿子絕食要求上學

　　大儿子羅金德見人家孩子上學,自己也硬要讀書,不然就兩三天不吃飯。“我們沒辦法給娃儿治病,他讀書的愿望總能了吧！”羅方中就每天按時背著小金德往返五六里山路,到后溪鎮中心校上學,從沒耽擱一天。

　　2001年,小金德讀到小學五年級時,病情加重,坐在教室板凳上,腰杆也伸不直了。可怜的孩子只好中止學業。

　　一年后,二儿子羅宁軍到了入學年齡。從此,那條熟悉的路上,又准時出現父子的身影。如今宁軍讀到了六年級。

　　每天天剛亮,羅方中就起床忙個不停。家中兩個破鐵桶做灶,架上兩口黑乎乎的鐵鍋,一口燒水、一口煮飯。當晨煙散去,羅方中爬到木屋樓上,將小宁軍背下樓,倒了一盆洗臉水給儿子。

　　羅宁軍坐在凳上曲身洗完臉,羅方中把飯碗遞到儿子手上。冬天,常常一碗米飯、一碗水煮白菜,就是父子倆的早餐。

　　羅方中收拾完碗筷,關上門、背起儿子就往學校赶。羅家坐船走酉水河到學校,只要十多分鐘,但走路要一小時。羅家沒船,除偶爾順便搭乘鄰居的船外,羅方中大多時候是背儿子上學和放學。

　　父子差點滾下懸崖

　　儿子一天天長大,羅方中越背越吃力。下坡、上坡,途中他甚至要一手扶儿子的屁股,一手扶著冰冷的石頭,几乎爬過一道半人高的坎。羅方中常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爬完第一道陡坡,他總靠著路邊的大石頭緩口气,接著爬第二個陡坡。汗流浹背,他解開紐扣,用衣袖揩去臉上的汗水,稍歇一口气又要下陡坡,路邊懸崖几乎讓人頭暈目眩。

　　如今每天背儿子上學放學,羅方中必需歇兩次气,全程50分鐘。羅方中把儿子背進教室,与老師簡單交待几句,又匆忙回家,赶緊挖土,下午又去接儿子。

　　“儿子身体有缺陷,盡量用知識彌補。”12年里,羅方中每天兩次往返于家与學校之間,他從未打過退堂鼓。以儿子每年上學200天計算,羅方中已背著儿子,在山道上喘著气奔行五万里。

　　上了學,病臨絕境的小兄弟倆堅強起來,心中升起希望。“大儿子上學前,話都說不明白。但他上到四年級后,看完了《三國演義》,還能講書中的故事。二儿子上學前很自私,不懂得關心人,上學后變化很大。我還清楚地記得,2004年夏天,我背二儿子上學,走到柏香林坡時突然下大雨,我們冒雨赶路,我腳下一滑跌倒了。關鍵時刻,二儿子一把抓住路邊的一棵刺,父子倆才停止翻滾。要不是二儿子急中生智,我們父子倆完了。”羅方中說。

　　老大喊著媽媽离世

　　病魔壓垮了妻子田銀翠最后的精神支柱,她常一個人發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2007年6月,田銀翠說要回趟娘家,一去四五天沒回來,羅方中跑去接妻子,岳父說“女儿根本沒回娘家”。20天后,妻子從廣東打電話回村里說,她打工去了,但從此杳無音訊。

　　“結婚19年,我們沒紅過一次臉,沒吵過一次架,她為什么說走就走？”羅方中問蒼天。兩個儿子想念母親,小宁軍每晚醒來哭著要媽媽。

　　2007年10月,18歲的大儿子羅金德病情突然加重,羅方中把他背到鎮醫院搶救,金德不停地喊媽媽。后來轉入酉陽縣人民醫院,因術后不能說話,金德一清醒就向在場的人打手勢,做出吃奶的動作。只有羅方中明白：儿子在“喊”媽媽！

　　10月4日,他人都沉浸在節日歡樂中時,羅金德因呼吸、心力衰竭,离開了人世,死時眼睛睜得大大的。羅方中用手合上儿子的眼睛。

　　下學期繼續背儿上學

　　如今,羅方中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繼續背二儿子上學,這是他最后的希望。上周,一些好心人走進這個被病魔洗劫了14年的家,屋里空空如也,堂屋的角落里堆著些包谷,還有几本舊書：《三國演義》、《人体生理知識》和兩本小學五年級的《語文》、《數學》。

　　“請你代我向后溪鎮中心小學的老師、同學說一聲感謝吧。金德讀書那几年,老師同學每天背他上廁所。”羅方中說。

　　羅宁軍的班主任田太應仰天長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羅方中十几年如一日,風雨無阻背儿上學,從來沒遲到過一次。他才四十來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六十歲的老頭。”

　　酉陽縣婦聯得知羅家境況后,多次与上級單位聯系,爭取到一輛殘疾人專用三輪,并于本月14日送到了羅家,還送去了价值近500元的新衣服和300元慰問金。

　　在校不喝水少上廁所

　　14日當天,小宁軍在教室里,有几個同學幫他削筆整理書包。12歲的孩子体重只有40多斤,身高1米多,腹部前凸,腦袋后仰,一雙期盼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轉動。

　　“我在學校里不吃中午飯,不喝水,盡量減少同學背我上廁所的麻煩。”小宁軍說,“我想媽媽,很想！媽媽年前打電話給我們寨上的人家,可惜我和爸爸都沒在家。媽媽身体不好,又沒有文化,我好想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