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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述者:思敏,26歲,女,化妝師
第一次上門,我就吃了下馬威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高攀誰,我的收入足夠養活我自己,但是偏偏我的丈夫卻有著顯赫的家世,要不是他對我那么好,我肯定會猶豫的。
我的媽媽是農民,爸爸在家里的土地被征用之后成了工人。我沒有上過大學,做化妝師的工作也是
一邊上班一邊進修學會的。我喜歡我的工作,看著鏡子里一個個平凡的女孩子被我精心裝扮成美麗的新娘,我很有成就感。
第一次意識到我的工作“不值一提”,是在我作為准媳婦到他家去的時候。那天,我特地穿了一身套裝,想顯得庄重一些,還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在花市買了一束漂亮的香水百合。
一進他們家的門,我就不由得拘謹起來。房間很大,廳里挂的是傳統字畫,一個中年女人正在彈鋼琴,給我開門的是一個精干的女人,我以為是他們家的親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有气勢的人原來是保姆。她的眼光很犀利,好像能透視我一樣。
而后來成為我婆婆的那個在彈琴的中年女人站起身來,溫和地跟我打招呼,但她的表情卻告訴我,她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大姑子一出場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她跟著我進來,像沒看見我一樣地走進去,跟她媽說:“不知道是誰家買了那种爛俗的香水百合,電梯里都是難聞的味道。”我抱著那束香水百合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當時的男朋友、現在的老公木木并不在,他去買蛋糕了。
婆婆招待我的是英式下午茶,儿子幫她買味道純正的壽司蛋糕去了。就這樣,我淪陷在一屋子的陌生人當中,局促地坐在沙發上,婆婆坐在我的對面,她沒有詢問我的家世背景,但是從寒暄中我听得出來,她已經對我了如指掌。
第一次上門之后,我有點退卻了。木木雖然對我很好,但是我們的家庭差距太大。似乎連他們家的保姆都覺得,我是因為他們家的錢才看上木木的。其實,在答應木木的求婚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普通的公務員。我們是通過朋友認識的,對方并沒有跟我提起他有一個在外國開公司的爸爸,在好几個國家有親戚。我遇見的他,只是一個拿著几千塊錢工資,穿著普通、性格靦腆的男人,給我一种踏實、實在的感覺。
要說長相,木木不算突出,在人群里,他的身材顯得有點笨重;他出手也不闊綽,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也無非是看看電影、吃吃小店,沒什么特殊的。他是個不會給人壓力的男人,所以,我們交往很順利。我介紹過我的家庭,他沒說什么。他沒有說起他的家庭,我也就沒問。接受了他的求婚,我才知道,我們的懸殊原來這么大。
豪華婚宴上,婆婆給我臉色看
見過他的媽媽,我跟木木說,我們不太合适。他急了,一次次來找我,表明他就是他而已,他的家庭并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打動我的,是他帶我去看我們未來的婚房。那是一套在中檔小區里、不到九十平方米的兩室一廳,裝修得整洁大方,一看就有种家的溫馨。他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你要是喜歡,我們就搬進來住一輩子,如果這里有讓你害怕的東西,我會把它拿走。他真的是個細心体貼的男人,我無法拒絕。
籌備婚禮的時候,兩家大人見面,他媽媽把見面地點定在一家高級會所。我爸媽是頭一次走進這樣的地方,我在他們身上看見了我第一次上門時的局促不安。他媽媽還是那种溫和的樣子,說尊重我父母的意見,又說木木是他們家族的長房長孫,海外的親戚也會來,婚宴的錢全部由他們來出,一定會很per-fect。
她一說英語,气氛就僵硬起來,我爸媽枯坐了一會儿后說:“都隨你們吧。”
那場婚宴,真的很混亂。我們家的親戚穿什么的都有,西式自助餐、葡萄酒、小樂隊,都不是他們熟悉的場面。他們家的親戚,都穿正式禮服,見面的時候擁抱、說英語,我們家的親戚則興致勃勃地看熱鬧。
婚宴上,婆婆滿面春風,都跟他們家的親戚寒暄;我的親戚們也興奮地聊著天,他們都是習慣性的大嗓門,五六個孩子跑來跑去,總會闖一點禍的。婆婆走到我面前,小聲但嚴厲地說:“怎么回事,你知道我這樣多丟臉嗎?”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擺臉,寒气襲人。一轉眼,她又笑眯眯地很有涵養地招呼客人去了。我看看木木,他顯然也听見了他媽媽的話,輕聲地哄我說:“她愛面子,你別理她。”是啊,我自己的婚禮,我當然不能破坏自己的心情,雖然有的親戚大聲喧嘩是顯得有點不禮貌,可是這又不是我的錯,我的出身、我的家庭,本來就是這樣子的,我沒有隱瞞過。
我怀孕5個月,婆婆扔下3万元走了
我的大姑子是個能干的女人,跟她弟弟的靦腆相比,她更像一個男人。她是出國讀了博士回來的,在一家跨國公司身居要職,我跟她的弟弟結婚,似乎是件跟她毫無關系的事情。她看見我,不喊我的名字,只用一個“哎”來稱呼。她快40歲了還沒有結婚,跟父母住在一起。
有一次,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她看看我,很不客气地問:“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我說不上來,她又說:“你從事這种工作,要注意進修,法國、意大利這樣的地方必須去跑一跑,不然的話,很容易被淘汰。”然后一轉身,接她的電話去了。我不知道一樣的父母怎么會生出兩個完全不同的孩子來。
我結婚的時候,木木的爸爸回來過一次,他几乎沒有跟我說過話。木木看見他,也是連話也說不出來。木木告訴我,從小他的成績就很一般,樣樣不如姐姐,對家里的生意他也不感興趣。父母對他很照顧,期望值很高,但他卻一次次讓他們失望。他說:“我就想過簡單的溫暖的家庭生活。一定意義上說,你是我的救星。”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對父母是言听計從的。
結婚后,我本來不打算急著生孩子,婆婆把我單獨喊到家里去。她說:“你們現在是最好的生育年齡,你不用擔心生孩子之后的經濟問題,我會全力支持的。怀孕之后,你要是沒了工作,我會讓爸爸按照正常文員的標准給你發工資,我們這樣的家庭,會對每個人負責任的。”雖然她是一番好意,但是這种說話的方式好像我是她雇的保姆,職責就是生孩子一樣。
我想木木也一定被婆婆叫回去訓過話了,他開始跟我談論孩子的話題,我也并不抗拒生孩子。沒多久,我就怀孕了。怀孕之后,我沒有辭掉工作,為此婆婆很生气,她覺得我對孩子不負責任。可是孕婦上班的多的是,何況我干的工作一點也不危險。
我開始借口身体反應大,不去他們家了。怀孕5個月的時候,婆婆破天荒第一次到我們家來吃飯,我好好地燒了一桌子菜,她几乎沒怎么吃,走的時候,留下3万塊錢,說是給我的生活費。
我讓木木還給她,木木卻把錢存進了我的信用卡。別人家的奶奶一定也會給孫子准備一些衣服、鞋子等禮物,但是這樣冷冰冰地來,扔下錢就走的感覺,實在讓我很不舒服。我不討厭錢,但是我總是有點自尊心的。
婆婆搞生日派對,我孤獨地在醫院掙扎
給過了錢,他們一家人就好像心安理得了,他的姐姐從沒有打過一個電話來問候,他的父母則去了香港。在我進入預產期的時候,他們家的電話多起來了,不是來找我的,是找木木的。他媽媽要過生日了,忙著搞一個派對,木木不斷地被他們差來差去。而我,住進了昂貴的貴賓產房。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這种几万塊錢生一個孩子的貴賓房,我自己倒是情愿住一般的產房,跟別的產婦交流。但是,早在我体檢發現怀孕的時候,婆婆已經一手安排好了,我只能服從。
住在貴賓產房,環境的确很好,就是無聊。有的時候木木一天都不來,我打電話去問他,他總是在他爸爸媽媽那邊,籌備他媽媽生日的事情。
我們的儿子也很有趣,等了好几天都不來,偏偏在婆婆生日那天他出生了。第一次生孩子,誰能不害怕?我媽媽本來是要來的,但是忽然感冒發燒,婆婆覺得會傳染,婉轉地不讓她來了。
躺在豪華冷清的病房里面對陣痛,我忽然很恨木木,也許老婆沒有媽媽重要,但是孩子的降生難道還比不過一場普通的生日聚會嗎?我打電話給媽媽,媽媽听說我一個人在生孩子,急坏了,一聲聲地安慰我,听著她那些朴實的話,我忍不住大哭起來。
雖然木木還是匆匆地從生日宴會上赶了來,可是他到的時候我已經筋疲力盡了。一輩子節儉的父母包了車從郊區赶過來,他們看見了外孫的出生,而婆婆到第二天才出現在醫院。她插了一盆很漂亮的花,保姆殷勤地跟在她后面,她像看望一個一般朋友一樣在我床邊站了站,然后就去看保暖箱里的孫子去了。
手忙腳亂的月子,我毫無幸福可言
我沒有用她安排的月子保姆,而是留我媽住下來照顧我。新生儿帶來的一連串的問題,讓我的火气越來越大。木木是個好男人,但是他對家務事完全不懂,夜里孩子大哭起來,他還自顧自地打呼嚕;我讓他起來給孩子喂奶,他拿起冰箱里的奶瓶就伸進孩子的嘴里去;給孩子洗澡,他逃得遠遠的,讓他拿浴巾、痱子粉,沒有一次是拿對的。我抱怨他,他就說:“我們還是請個保姆吧。”
添了孩子,添了好多家務事,木木什么都不會做。他上班其實蠻清閑的,卻一點忙也幫不上。呆在家里的時候,我忙得一頭亂的時候,看見他坐在那里看電視,能不心頭火起嗎?喊他來幫忙,他不是撞到東西,就是越幫越忙,讓我崩潰。坐完月子,媽媽回去了。我沒有去上班,在家里全心全意帶孩子,除此之外還要買菜、做飯、整理家務。木木什么家務也不做,唯一的長處就是脾气好,怎么罵他也不生气。
現在,孩子已經8個月大了,我發現自己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容易生气,動不動就想哭。婆婆沒有來看過我們,倒是常打電話給木木,讓他把孩子帶過去。
前兩天,木木告訴我,婆婆打算送我們一輛車,方便我們兩邊走動。我又生了一場气,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自己是他們聘的員工,負責生孩子、帶孩子,還要照顧木木這個永遠長不大的老孩子。优越的物質生活,沒脾气的好男人丈夫,出錢比出力踊躍的婆婆,听起來不錯,可我卻覺得离幸福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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