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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換一种講法: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李紈:哦,您眼光不差,當然,還有一种可能,您很愚蠢。
李紈不寫詩,但有詩心。蘇軾妻王氏賞月時言,秋月不如春月,秋月使人凄楚,春月使人和悅。坡仙許以能詩。有詩心者,始有感悟美的可能。看大觀園姐妹結社吟詠,都從李紈的裁判
,不單敬她是大嫂子。蘆雪庵即景聯句,寶玉輸了,李紈道:“我才看見櫳翠庵的紅梅有趣,我要折一枝來插瓶。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如今罰你去取一枝來。”口齒何其風韻!李紈的情趣實在是被環境掩奪了。琴瑟在御,莫不靜好。您若會調弦,出來的自然是動人樂音。
李紈的好處不只于此,李紈是很會過日子的。她在賈家,不聲不響,安分守己,遠避大家庭的一切矛盾,人稱“菩薩”。第四十五回王熙鳳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聒噪,卻不經意的透露了李紈持家(她的小家)的精明。李紈材不足以成大事,卻是小康之家的賢妻良母。
但是,如果您是因為李紈“道德上的完美”,喜歡“槁木死灰一般”的李紈,對不起,您是個超級笨蛋。
但不管怎樣,選擇李紈的您,是一個現實主義者。
熙鳳:我對您表示贊賞!我們今天這個測驗,關鍵不在哪個女孩子,而在于“選”哪個女孩子,您敢說您欣賞鳳姐,證明您沒有綿羊的道德,您樂于挑戰生活。
鳳姐身上,有著這個沒落貴族之家最缺少的生命力,她野心勃勃,勇往直前,攫取一切自己認為應該攫取的東西。她只是倒霉,生逢末世而已,否則,她就是斯嘉麗。只有白瑞德,才敢喜歡斯嘉麗,阿希禮就敬畏于她的生命力而一再逃避,他也不配斯嘉麗,具備同樣生命力的白瑞德,才是斯嘉麗的對手。賈璉也不懂欣賞鳳姐,他總是偷雞摸狗,不單是好色,乃是鳳姐對他產生的壓力的反動。鳳姐的悲哀在于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只好和賈璉那樣惡俗的男人捆在一起;斯嘉麗的悲哀在于她有選擇的權利,可她母親給她的清教徒和淑女教化卻總和她的本性相沖突,使她看不清楚自己的選擇。我們責備鳳姐和斯嘉麗對金錢的狂熱、對人的冷酷無情,但很少看到一個事實,即她們都缺少安全感。賈璉使鳳姐沒有安全感,戰爭使斯嘉麗喪失了安全感,那是她們填補內心空虛的一种方法。不要以為是鳳姐的胡作非為導致賈府事敗,若是沒有鳳姐,賈府敗得更快。
一切創世神話中的女神,都多少有點王熙鳳的气質。比如蘇美爾神話中的印娜娜。黛玉和熙鳳們支撐著精神与物質的兩极,黛玉們使這個世界美麗,熙鳳們使這個世界進步。
您若把熙鳳娶回家,善用其才而御之,祝賀您,您會有庸常男人沒有的樂趣。且慢,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想找個能干老婆當靠山,因人成事碌碌無為的男人現在也多,您說呢?
元春:元春可貴之處,是她看得破自己的“鳳藻宮女尚書”,其實“終無意趣”,養尊處优,也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去處”。這樣的女人,寵辱不惊,定有處變之能。敢于選她,您有气魄。
探春:探春有鳳姐一樣的本能,更有鳳姐不具備的學識。所以探春身上的,發散著一种英气,如刀刃新發于硎,灼灼逼人。探春有殺伐決斷之能,性嚴整而不可犯,鳳姐對她,尚且要規避三分。鳳姐為“利”而無情,探春則為“理”而無情,只要占到了“理”,她是百折不回。如果您和她起了沖突,她首先維護的是自尊,而非愛情。所以喜歡探春的人,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若是自度气不足以胜之,還是敬而遠之為妙。否則,您和她在一起,一定非常辛苦,還落得她丟下一句謝道蘊的話:“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迎春:我想不出誰會喜歡這個二木頭,只好送您一句話:您真有同情心,或者您支配欲太強……
惜春:惜春最象上海人,“阿拉管好自己就行了”,是一個合理自私者。你不能欠我,我也不欠你,凡事都講個一清二楚。國人一個毛病就是不掃自家門前雪,專管他人瓦上霜。惜春,倒是符合現代道德。您喜歡惜春,也和她有點相像吧。您要和她搞周末夫妻,婚前財產公證,家庭AA制什么的,准行。這樣的夫妻關系,簡單,實用,內耗少,煩惱也少。但有一條,人的感情若是也按照經濟原則來制定,是很可怕的。家庭,畢竟不是一個股份公司。俗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惜春一定飛得最快。您也怪她不得。須知,人不可太貪婪,沒有您付出一般,卻要求別人付出更多的。須知,有得必有失。
晴雯:唉,我說什么好呢?晴雯就是我們常見的那种“刀子嘴,豆腐心”。沒錯,她會對您掏心掏肺,一腔忠誠,可是反過來,您得掏空耳朵,准備著盛下一輩子的嘮叨。
晴雯總是被當作勇于反抗的典型來表揚,其實晴雯的鋒芒,更多針對她的平輩。就像她的話:“同是這屋里的奴才,誰又比誰高貴了去?”生活里的晴雯,在單位和女同事結怨,在家和女鄰居結怨,是平常事。更可怕的是,這樣善良的女孩子,也會做出凶惡的事。您別光看著勇晴雯病補金雀裘的旖旎風光,您得瞧瞧病中的她抓過一把一丈青冷不防狠狠戳墜儿的手的光景。因為她痛恨墜儿不爭气,自甘墮落。這就是晴雯們的危險——她們疾惡如仇,所以相信絕對真理,這會叫她們變得喪失溫情。若是赶上文革,她一定是加入批斗老師的隊伍,和“反動”父親斷絕關系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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