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沈園一景 | 秋游江南,古城紹興是其中一站,魯迅故里的百草園、三味書屋、咸亨酒店縱是我心向往之地
,但在內心深處,我始終堅定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去看看旅行社安排之外的沈園。
相識沈園是因為宋代大詩人陸游的那首《釵頭鳳》:“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几年离索。錯!錯!錯!……”這闋一泣三嘆的千古絕唱講述了一個纏綿凄婉的愛情悲劇:陸游弱冠之年娶青梅竹馬的表妹唐琬為妻,婚后二人夫妻恩愛,琴瑟甚和。但陸游出仕三試不中,陸母憤而遷怒于唐琬,強迫二人离异。后陸游另娶王氏,唐琬也在父母的主持下改嫁趙士程。數年后的一個春日,陸、唐二人在城南禹跡祠附近的沈園邂逅,唐琬遣仆人送酒肴向陸游致意,引起陸游的無限傷感与愧悔,“悵然久之”后,陸游在園壁上揮毫題下了這闋凄美婉麗、一往情深的《釵頭鳳》。唐琬睹壁思昔,柔腸寸斷,于是也和詞一首:“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之后不久便抑郁而逝。
帶著這個凄婉的愛情故事,從游客喧囂的咸亨酒店一出來,我便坐上一輛三輪車直奔沈園。雖然紹興的黃酒与孔乙己茴香豆的味道在空气中充滿誘惑地氤氳彌漫,但這絲毫不能阻隔我与沈園的相遇。
沈園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玲瓏小巧,淡朴雅致。園中一池碧水,四周樓台錯落,在沒有游人的深秋黃昏里,散發著一种气定神閑的靜美。站在池邊四望,我极力想辨識出《釵頭鳳》里的每一處舊景,但“宮牆”不見空剩柳,“池閣”無人桃花沒,再加上池中滿目的枯梗殘荷,不由得便平添了几分蕭索与落寞。
走過冠芳樓,走過六朝井亭,走過閑云亭,在園中心孤鶴軒的正南面,我終于找到了那兩首感動千年的《釵頭鳳》題刻。兩首詞刻在一堵青磚砌成的斷垣上,陸游的一闋居右,以狂草書就,汪洋恣肆中仿佛宣泄著奔騰的情感;唐琬一闋居左,正楷書寫,工穩雋秀中似乎流露出無限的感傷。歲月的剝蝕已讓題刻有些斑駁模糊,但借著黃昏的光影,那句句含淚泣血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我久久地佇立于題刻前,在心里默默地誦讀,歷史上的那段“誰使鴛鴦化杜鵑”的愛情恨事在腦海中不停地翻滾,我知道,面前這兩首相距僅咫尺的《釵頭鳳》題刻,竟是陸、唐二人永遠無法共達的人生天涯,淚不由得便盈滿了眼眶。
据史料記載,自沈園題壁后,陸游便把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戀深埋于心,一生奔波于坎坷的仕途。后唐琬棄世,更讓他不能忘怀那段幸福時光。晚年時,陸游重游沈園,見到已被人勒石豎立的《釵頭鳳》,回想起自己40余年的滄桑人生,不禁再次潸然淚下,題下《沈園》二首,用“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惊鴻照影來”等詩句深深地怀念他永遠的唐琬。
沈園在歷史上几度興廢,“文革”期間更被辟為菜園,直到上世紀80年代才逐漸修复。如今的沈園已不是陸、唐當年邂逅寄情時的“舊池台”,刻在牆上的《釵頭鳳》也不再是陸游傷心題壁的真跡了,但在美人作土、詩人成塵的數百年之后,人們依然絡繹不絕地來這里怀念,我想,他們不都是為了訪古尋舊,更多的恐怕与我一樣,是來感受陸、唐那早已付与東風細雨的一片柔情与几多綺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