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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悲痛欲絕的小小母親郭永華
中國山西新聞网9月20日電 8月中旬,在山西省晉中市祁縣寶成玻璃器皿厂,一名年僅15歲的童工被車間主任用鐵鉗重戳
后不治身亡。而就在記者日前赴祁縣采訪這一事件時,竟看到在距事發工厂數百米的另一個玻璃厂里,還有十多名童工在辛苦勞作。
上班第八天慘死的男童
死亡童工名為段輝棟,系祁縣古縣鎮孫家河村人。5年前,其父因白血病去世,母親郭永華背著為夫治病欠下的7万元債務,和兩個儿子艱難生活。去年,大儿子段輝征考上一所中專,每年學費加食宿等費用至少需4000多元。2004年開春,為供哥哥讀書,剛上初中一年級的輝棟輟了學,開始到處打工賺錢。今年8月6日開始,輝棟与6個小伙伴一起,每天凌晨4點半便出發,到十多里外的古縣鎮寶成玻璃厂,做容易受傷的“打小泡”(用鐵管蘸上熔化的玻璃在模型里吹形狀)工作,每天掙25元。7天后,還沒來得及熟悉工作的輝棟便在車間里遇害。
根据祁縣公安局提供的調查結果,寶成玻璃厂車間主任渠紅杰見段輝棟与另外一男工發生口角,便順手拿起一把帶尖大鉗拋向段以圖制止爭吵,不料鉗子尖一下扎向段輝棟胸部,致使其受傷并不治身亡。辦案人員告訴記者,“過失殺人”的渠紅杰乃厂長渠紅軍的弟弟,事發后逃逸,第三天投案自首。
昭餘鎮衛生院有關負責人說,厂里起初把段輝棟拉到社區衛生所救治,后轉移到昭餘鎮衛生院,當時已休克。院方因條件有限,便從太谷請來專家會診并做手術。9點多,輝棟因失血過多等原因停止心跳。
然而在厂方精心隱瞞和欺騙下,段輝棟從受傷至死前長達6小時內,都沒能見到自己的母親。
“13號下午5點多,和輝棟在一起打工的小孩都回來了,還不見他的影子,我就急了。問那些孩子,一開始他們說輝棟住厂里的宿舍了。我一想,那宿舍只有一張床,又臟又破,下雨天孩子都不住,大晴天的怎么會住!”郭永華向記者哭訴,在她再三追問下,一個姓劉的孩子才說,輝棟被車間主任給扎了,正在醫院搶救。她赶到厂里,卻听說儿子的傷已包好,去買衣服了。直到當晚9點左右,她才被送到醫院,而院長的一句“你儿子不行了”猶如晴天霹靂,使她當即暈倒在醫院里。
利用暑期和弟弟一起在寶成玻璃厂打工的段輝征及時听說了其受傷的消息,卻同樣一直被厂長騙說“沒事”,下午6點被渠紅杰二哥拉上車,卻在其若無其事地送錢、買啤酒后,至晚8時才到達昭餘鎮衛生院。“弟弟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個放著四張床的病房里,一只手、一條腿各插著輸液和輸血管,鼻子插著氧气管。”輝征哽咽著說:“弟弟一睜眼就問‘咱媽呢?’可他到死也沒見到媽媽!”
苦不敢言的童工
祁縣玻璃厂非法雇佣童工問題,自2002年以來便屢見報端。据祁縣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局長董如湯介紹,該縣是全國最大的人工玻璃吹制基地,全縣160多家玻璃器皿厂中,二三十家曾被查出非法雇佣童工,僅2004年,全縣就遣散了115名童工。
山西省勞動和社會保障廳監察處處長劉政指出,盡管祁縣玻璃行業雇佣童工現象有所減少,但仍有不少企業主在利益驅使下,在惡劣的生產環境大量雇佣童工,有的還打罵、虐待童工。
祁縣勞動局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一個多月以來,勞動局的勞動監察大隊一直在全縣進行童工專項檢查。但記者在事發兩周后來到祁縣看到,盡管寶成玻璃厂已關閉,但在距其僅數百米的另一家玻璃厂厂房里,正勞作的近20名工人中,多半是明顯稚嫩、瘦小的童工。
這家玻璃厂一邊毫無顧忌地雇佣童工,一邊超乎尋常地警惕著來訪者。記者剛進大門,就被一個看門的小伙子攔住,召集同伴的口哨聲也隨即響起。當記者邊与之周旋邊走進簡陋的厂房,四個青年男子已圍了上來,要求記者离開。
記者看到,十几個孩子圍在一座形似“煉丹爐”的熔爐旁,有的用鐵管吹玻璃,有的清理工具,有的搬運材料,其中還有三四個女孩子,干著同男孩子一樣的工作。厂房里酷熱而干燥,至少有攝氏50度,三分鐘下來,人就感覺胸悶气短。記者詢問几個孩子的年齡,他們無一不說17或18歲,但問到出生年份,卻思考半晌才支吾作答。攔住記者的小伙子則說,他們是“跟父母來車間玩耍的小孩儿”。
段輝征說,工厂要求每天早晨5點一刻准時開工,遲到一次扣罰10元工錢,中午不能休息,吃完飯必須立刻返回崗位。他告訴記者,所謂的午飯,不過是一碗■■面和少量水煮茄子;渴了,只能喝口自來水。
雖然玻璃厂工藝簡單,童工們也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結果不是自己燒傷,便是被工頭打傷。昭餘鎮衛生院一位醫生說,每年都有因吹制玻璃而被燒傷、燙傷的童工來就診,其中不少是小孩子。事實上,很多童工受傷后通常先被送往臨近小診所或社區醫院,不少玻璃厂還備有專治燒傷的藥物,讓童工受傷時自行療傷。
“我們不敢不听話,生怕被罵、挨打。就是被打了也不敢吭气,看見頭頭們打人也不敢吭聲,不然自己也會跟著被收拾。”曾在寶成玻璃厂打工的一名童工說。正因為如此,眼睜睜看著段輝棟被車間主任用鐵鉗戳中,血流不止地倒在地上,小伙伴們卻都不敢吱聲。
失效的監管机制
据了解,近年來,為整治非法雇佣童工行為,祁縣工商、公安、勞動等部門聯合建立了長效監管机制,要求勞動部門負責勞動用工合同的簽訂,公安部門做好流動人口的監管,工商部門做好企業登記監管工作,以對玻璃企業進行全面監控。勞動部門還設立了舉報電話,規定舉報并查實企業雇用一名童工,獎勵300元。
但這樣的長效机制顯然收效不大。董如湯說,玻璃器皿生產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用工需求量大,全縣勞工缺口至少万余人,玻璃吹制技術含量低,工序簡單,小孩完全可以胜任,而童工勞動報酬低,易管理。這是童工現象屢禁不止的主要原因。
如記者在祁縣遭遇的一樣,劉政指出,很多雇佣童工的玻璃生產厂設有專門的放哨人員,和勞動監察部門大打“游擊戰”。不久前,晉中市勞動局在全市展開了四次非法雇用童工專項調查,但到厂方檢查時,每次都有人上前牽制,待監察人員亮出執法證并表明來意進去,通常已是10多分鐘后,只能看到空空的車間。
祁縣勞動局副局長孔繁禮說,大部分童工都隱瞞自己的真實年齡,也給檢查童工帶來很大困難。“你看他也就十五六歲,他拿出的身份證卻證明他有18歲,身份證十有八九是假的。”為此,勞動監察大隊決定逐個核查勞工戶籍年齡,以徹底查實并清退所有童工。
童工段輝棟之死為人們敲了一記響亮的警鐘,加大打擊非法雇用童工的力度,無疑是當地政府的當務之急。然而,如何建立真正的“長效机制”,根治雇用童工痼疾,則更應該成為政府工作的重要研究課題。 |